“你今天搬家。”万理陈述。

“对，但我请假了啊。”路瑶反手就是一个防御。

“我来帮你。”

路瑶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你不用上班？”

“提前走了。”万理的视线扫过外面货车旁边堆着的几个箱子，“还有多少。”

“不用，就剩点零碎小件了。”

万理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弯下腰，搬起一个装书的箱子，箱子很沉，装满了路瑶的专业书，万理的手臂绷了一下，但她的声音很稳：“你先去按电梯。”

路瑶站了两秒，万理搬着箱子抬头看她，眉毛抬了一下，意思是：走不走？

路瑶搬起一箱衣服，抽空伸出手去按电梯。

电梯里两个人站着，万理抱着箱子，路瑶把箱子放地上，靠在电梯壁上，镜面的不锈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一言不发。

路瑶从镜面里看见万理的下颌线，看见她因为使劲而微微鼓起的手背，别扭道：“先放地上呗，这么重。”

“快到了。”

电梯到了八楼，万理利落出去，根本不用问路瑶哪一户，直接把箱子搬到门口，路瑶跟在她后面，感觉自己反而像是来帮忙的那个。

剩下的箱子不多，五六箱，两个人搬了两趟就完了。

新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基础家具是现成的，白色柜子，灰色布沙发，一切手续都提前办好了，房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放了一盆绿萝，听说是罗青颂私人全款赞助的新家礼物。

万理把最后一个箱子搁在客厅中间，直起腰，打量了一圈。

“这一栋的三楼到十二楼是公司统一的房子。”她说，“我住楼下。”

“噢，听说了。”路瑶淡定。

看房子那天，罗青颂极力推荐路瑶选隔壁她住的那栋楼，以后可以互相照应，路瑶犹犹豫豫没有立刻答应，因为她知道这个小区就是那晚万理进去的小区，她有点想知道万理住哪里。

然后她就选了万理这一栋。

万理看了她一眼。

路瑶走到箱子旁边开始拆，胶带嘶啦一声撕开，里面是她的书，她低着头一本一本往外拿，万理站在旁边没动。

“为什么找罗青颂。”

路瑶的手停了零点几秒，继续拆下一层胶带，万理的声音不重，但路瑶听出来了，这是秋后算账呢。

“什么为什么。”

“找房子，”万理说，“你找她帮你联系行政，为什么没有找我。”

不等路瑶狡辩，万理补充：“我是你的直线上级。”

路瑶把一本《统计学习方法》放在茶几上，书脊朝下，书页散开：“我不是找你请假了吗？”

万理没接这个茬：“那是因为你只能通过我请假。”

“你最近状态有点奇怪，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路瑶可以说很多，“不想麻烦你”、“不知道你管不管这个”、“我自己能搞定”，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不是真的。

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求万理。

“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就是觉得会麻烦你，”路瑶努力装作镇静的样子，小声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很熟吧。”

万理转过去，走到另一个箱子旁边，蹲下来，拆开封箱胶带，动作很慢，胶带被均匀地撕开，声音绵长。

“这样，我还以为我们挺熟的了。”她平静道。

路瑶拿着那本《统计学习方法》，书脊的棱角硌在手心里，客厅里很安静。

万理拆完胶带，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路瑶以为她要走了。

万理弯腰，从门口地上提起了一个塑料袋，路瑶刚才没注意到，好像放了一会儿了。

“请你吃晚饭，”万理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你厨房还没收拾。”

路瑶打开塑料袋，两份打包的炒面，塑料饭盒，筷子，还有一瓶气泡水，又是觉得挺熟又是买晚饭的，路遥心里有点子舒服，嘴上找话：“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点的。”万理很熟稔地坐在另一侧，给路瑶分餐具。

“噢。”路瑶努力压住嘴角，继续提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搬家。”

“时间是罗青颂说的。”万理似笑非笑地瞥了路瑶一眼，“地点，你这房子花的是我部门的年度预算。”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路瑶沉默了。

原本以为是劳总会做人，没想到还是把账挂在了万理这个小负责人的头上，路瑶理不直气却壮：“那天晚上你就说帮我找中介，也没告诉我公司可以提供啊，要不是找了罗青颂，现在血亏。”

“噢，我忘了。”

路瑶：……

路瑶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刚才万理说的那些话，问她为什么不找自己、说她很奇怪，每一句都戳在疼的地方，但她没有觉得自己被攻击了。

万理只是不理解，而万理选择不理解的时候不后退，而是往前走。

从系统里看到地址，提前下班，出现在电梯口，帮忙搬箱子，带晚饭，万理从头到尾没有解释什么，她只是用连续的行动告诉路瑶：你可以不找我，但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