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愣了下,眼里那股火气没散,反倒更旺了。
“我还怕这个?”
“你不怕,我怕你被我拖下水。”
“什么叫拖下水,我跟你们是一条船上的。”
顾晴空稳了稳神,开口道:“正因为是一条船上的,才得把账算清。断料是他们的本事,认赔是我们的规矩。真到事不可为那步,按合同赔,该我们担的我们担,不让你拿厂子替我们填坑。”
这句话一出来,周厂长站在原地,喉头滚了两下,骂人的气势先散了,手里的手机握得更紧。
“顾总,你这话说得……”她把脸转开,朝空架子瞪了一眼,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我周桂兰做厂子这么多年,见过甩锅的,见过赖账的,见过货一出问题先推给上游的。你倒好,先替我想退路。”
老李在旁边听得脑壳发麻。
顾晴空伸手点了点货架,示意张叔。
张叔立刻懂了,看向周厂长:“把仓库里剩的、角落里的、压箱底的,全抬出来。我带人一卷卷看。能凑的凑,能改工艺的改。三天是老李按车间正常损耗算的,我得再抠抠,看能不能多抠半天出来。”
老李听得脑门青筋直跳。
“半天有什么用。”
“半天能多出几百条。”
“几百条对十万单有个……”
他话说到一半,瞥了顾晴空一眼,改口。
“有个安慰作用。”
顾晴空接得很快:“安慰也算作用。”
老李差点给她气笑。
周厂长把手机揣回口袋,往门外喊了一声,让人把里头没清完的几箱旧库存搬过来。
她回头看顾晴空,声音带了点江湖气。
“行,先盘。可话我放这儿,外省那几个老朋友我还是得问。我一条条问,摸路子。姓赵的要真把这行当成他家后院,我偏要去敲敲门。”
顾晴空看她那副架势,就知道劝不住了。
豪爽人有豪爽人的轴劲,你把她往回拉,她只会以为你怕她累,心里头那股义气反而烧得更旺。
仓库里很快忙起来。
正常老板看到这局面,夜里睡不着觉。
顾晴空也睡不踏实,不过方向不太一样。
她盘的是另一笔账,盘得还挺认真,只希望系统到时候别临门一脚给她整什么幺蛾子。
周厂长记完数,忽然抬起头。
“顾总。”
“嗯?”
“你放心,我人情归人情,账归账。真要借到料,价格先给你说清,不让你回头难做。”
顾晴空点头:“好。”
周厂长又补了一句:“借不到,我也先跟你说,不让你空等。”
“好。”
她这两声应得平静,周厂长看她的眼神却更热了,跟看自家晚辈硬扛事差不多。
老李站在一旁,计算器按来按去,最后认命地塞回口袋。
“顾总,我回去就把发货计划重排。”
顾晴空转头看他:“把最坏那版放前面。”
老李抹了把额头:“你这话真晦气。”
“晦气总比措手不及强。”
张叔从旧货堆里翻出一卷压箱底的线,抬手掂了掂。“这卷能凑点数,先留。”
周厂长立刻接话:“留,能留的都留。”
仓库外,天又阴了一分,风卷着纸屑吹进门口,在地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