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路人马齐聚吴郡,梁王朱全武收兵屯于常州一带,局势日渐紧张。
于元祐而言,探江南虚实,观民风人情,再将陆淼二人平安送回灵夏,此行便有功,因此,据吴郡,攻朱全武,元祐收着力,不似白循般卖力。
似元祐这般着想的不在少数,因此,人虽多,却只和朱全武斗了个旗鼓相当,战事僵持不下,俨然变成持久战了。
灵夏,春日至,花开欲燃,细雨绵绵,碧树吐新芽,人间已换了颜色,三两枝桃花点缀在青绿之间,飘来阵阵清香。
陆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呆了许久,滴水未进,鹤奴和陆瓒轮番来瞧过,虽无大碍,可整个人仿佛一朵枯萎的花,提不起半点精神气。
“阿娘,阿兄整日闷闷不乐,可能想个法子令他开怀?”鹤奴找周颂宜拿主意。
鹤奴闯了进来,便见阿娘在窗边看着什么,见自己进来,她重新收好。
“澍儿这是在介意十七郎不告而别吧!”周颂宜神色镇定的起身,行云流水间将信封藏至案头。
鹤奴以为阿娘是在看传奇小说,前朝喜志怪奇事,国朝亦如此,文人写诗,亦写短篇小说,神仙鬼怪,坊间市井俱是内容,颇受欢迎。
可近来似乎并无流行的传奇小说,不知阿娘在看什么,如此认真?
收起好奇,眼下最重要的是阿兄。
“十七叔就不该一走了之,哪怕好好和阿兄说说,和我们知会一声也好啊!怎么会一声不吭的跑了?”
鹤奴本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十七叔颇有好感,现知道他不告而辞,印象大减。
周颂宜沉默。
“长安有什么好的?十七叔为何非得去长安?他若要择一风水宝地幽居,灵夏多的是,怎非得要长安?”
鹤奴不解,数年人生,他呆得最多的就是灵夏,哪怕去过太原、河中,在他心中,灵夏却是第一流。
阿娘的沉默令鹤奴无端猜想,十七叔是不是并没有去长安?甚至,是回了南边,回了吴郡?
“阿娘?十七叔是不是去了南边?”
越过冬,鹤奴又大了一岁,周颂宜不再将他当作小儿,知他素有主意,也不瞒着她,点头道,“是,十七郎回了吴郡。”
果然如此!
仿佛有石块安稳落地,鹤奴松了一口气,却想不出十七叔怎么对他们说是去长安?
“吴郡陆氏与城亡,俱死不降,除了你们寥寥几人,世间再无陆氏子弟了。”周颂宜语调轻轻的,若飘逸之羽,飘飘然落在鹤奴耳畔,惊起千层浪。
被阿娘的消息砸晕了头,鹤奴晕头转向的,分不清是真是假。
“只怕十七郎知吴郡事急,想早日归吴,不料慢了一步,未至吴郡,城亡族灭。”
周颂宜起身拾起案上的信件,递给鹤奴看,这是破晓时,一路加急传来的信,由赵宗锴确认过,是真的。
鹤奴从容接过信件,揭开几次才看到内容,一目十行,久久不愿接受,整个陆氏,竟只寥寥几人存活!
“阿兄一点接受不了。”
看完信,鹤奴艰难的吐出一句话。
“元将军可曾说过,九兄何时来灵夏?”鹤奴问?
九兄即陆淼,曾祖一脉论资排辈,行九。
“定会来灵夏的,我已修书一封,催元祐再度传言,若时机成熟,护送二来灵夏。”
元祐细心,见过十七郎,当能善待其人,“你对澍儿道,阿娘知道十七郎的消息,最迟夏时,淼儿一行人都将来灵夏。”
二人皆早慧聪颖过人,沉稳内敛,呆了大半年,从兄弟二人熟得像一个人了,关系极为要好,由鹤奴去告诉他,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
鹤奴点头,眼里涩涩的,伯父和祖母竟这么没了?他还想长大后去吴郡呢!如今长大后再去,不知还能否见过断壁残垣?
目送鹤奴离去,周颂宜命青璇等人取来妆奁,灵夏再适时,周家曾大张旗鼓的送嫁,若新婚时。
居东园,从未缺少过物件,周颂宜竟再也没打开过。
不一会儿,青璇和连翘便领人捧着数个精巧的匣子来了,分置案头,青璇一一打开,周颂宜打眼一瞧,却俱是田产、地契。
田产、地契和金银首饰自是极好的,可买卖,可要救急,却是不够的。
“钱帛飞钱呢?”周颂宜问青璇,“可能买下一间宅邸?”
青璇连连点头,复又摇头,“不知娘子想买在何处?要买多大的?”
周颂宜知道居灵夏不易,赵宗锴筑城规划,将治所定于此,如圣人居长安,泾源、朔方乃至安西,高官权势者必会在灵夏置产,州县内亦随之,价钱必不会少。
“靠近城门的,最好是城内,一两进足以,简单方便的。”
周颂宜手中有几家铺子,卖金银首饰的,是长兄所赠,城中知是国夫人家中所开,因此生意兴隆,几无碍事者敢冒犯。
“不是有间首饰铺子,钱帛足够,选在附近坊中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