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初闻阿娘所言，折氏竟隐隐靠不住，心中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当场褪去，呆立在场。

“外祖父怎会不管阿娘和我？”

赵承嗣不相信，认定阿娘是不满自己所行之事，借机敲打自己。

“你外祖自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使基业长青，但若能锦上添花，他岂会放过？”

折真一微笑，忆昔年晋王初显锋芒，阿耶便与其约为翁婿，以图麟州安稳，十余年后，亦可。

赵承嗣沉默，不再反驳。

“袁氏到底是陈郡袁氏，南阳郡王之后，待其入府，你必要疼惜，这是你阿耶所赐，你自当明白。”

折真一缓和了语气，告诫赵承嗣。

赵承嗣唯唯连声，出了门却只知袁氏给不了自己助力。

午后急雨至，荷香渐淡，温柔缱绻的风送来了第一缕秋意。

薛夫人和赵承祯临轩听雨，俱是言笑晏晏，母子二人其乐融融。

“这两日避开二郎，莫与他争执，让着他，你阿耶在看着。”

薛夫人向来蹙着的眉稍有舒展，望着眼前意气飞扬，踌躇满志的儿子，觉得人生少有今日之开怀。

“阿娘，我记住了。”

阿娘的话说过数次，让着、避着的话赵承祯更是从小听到大，却觉得头次如此顺耳。

赵承嗣是王妃所出又如何？婚事还不是输给了自己！连阿耶对他，都很失望吧？

“戒骄戒躁，在郑娘子未入府前，切勿贪图美色。”

国朝以来，嫡庶并不明显，庶孽??可登高堂，田宅财物亦可均分，除祭祀之外，文武之才无限于正庶，可薛夫人心中却始终有遗憾。

“阿娘所言，孩子定当铭记于心。”赵承祯郑重点头。

“阿娘，外面雨停了。”

赵娘子小步跑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薛夫人，满眼期盼。

这是薛夫人的女儿，晋王长女。

“雨停了？”薛夫人看着窗外，“停了你也得读书，哪个女郎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你是晋王长女，更该以身作则。”

一家有女百家求，晋王长女更是尊贵不凡，薛夫人要求极为严苛，平日里，赵娘子怕极了阿娘。

可今日……

赵娘子左右瞧瞧，最后将目光落在兄长身上，“阿娘，阿兄即将迎嫂嫂入府，你们不想知道嫂嫂的模样性情？”

眨眨眼睛看着阿兄，赵娘子眼见他面红耳赤，又笑眯眯地扑进薛夫人怀里，“我睡前补回来，今日，便去郑家瞧瞧。”

薛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掩嘴笑道：“你又是从何处听到消息的？知道你嫂嫂是郑娘子？”

“我怎么不知道！”赵娘子气鼓鼓的，从薛夫人怀里探出头来。

“我还知道二嫂是袁娘子，我见过她，她是极美的，身量高挑，和二兄很是相配。”

薛夫人笑意渐止，“你是从何处知晓的？”

赵承祯也看着她，赵娘子得意极了，“是安表姐告诉我的，她也去过东园的宴会。”

听见是安娘，薛夫人脸上再次堆满了笑意，“安娘说的，应错不了。”

赵娘子连点头，趁隙朝阿兄眨眨眼睛，“阿兄娶亲郑娘子，他人都说好福气呢！”

赵承祯当着阿娘的面点头，郑娘子，又或者是荥阳郑氏，他是极满意的，阿耶此意是否说明他看好自己？

见阿娘念叨了许久，赵娘子又道：“安表姐还见到了国夫人！”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薛夫人心中一颤，似装满水的??欹器??倾覆一空，满心欢喜随之一散。

女儿丽娘懵懂的眼神看着自己，不久化为郁意，儿子承祯目光略带忧虑，他们在担心什么？薛夫人只觉一阵天昏地暗，头次觉得小院如此静谧。

“晋王在东园，国夫人也定陪伴左右。”薛夫人将一双儿女搂在怀里，轻拍后背以示安抚。

“晋王在前与诸人把酒言欢，国夫人于水榭处设宴席，宴请各家夫人女郎，你们有什么可惊讶的？”

薛夫人目光柔和的望着一双儿女，“我是诸夫人中唯一子女双全的人，连国夫人也不及，我何忧俱之？”

大概是阿娘表现得太正常了，兄妹二人对视数眼，始终默默无言。

“好了，好了。”薛夫人只低落了片刻，复又高兴起来了，“真论难堪，也该是王妃，我不过是一妾室，又有什么资格伤心？”

赵娘子搂住阿娘，俯在薛夫人肩上，再次抬头，肩上的衣衫晕染一片，颜色更深沉了。

“阿娘！”

赵娘子依偎在薛夫人怀里，如猫儿似的撒娇。

赵承祯大了，不像赵娘子情绪外显，更沉稳内敛，望见了阿娘的盈盈泪光，他默默递上手绢，随后转头。

薛夫人心中一暖，嘴角浮现一抹笑，何其有幸，能拥有一双如此懂事孝顺的儿女。

＊

周颂宜很忙。

小儿丑奴生辰不久即是鹤奴的生辰，两人都生于兰花香满庭之时。

夏多急雨，今又有薰风??作浪，风自南来，楼阁生微凉，丑奴领着几人登上了两层楼阁，以雅跟在身侧鞍前马后。

“站得高，望得远，果然如此！”丑奴踮起脚尖望远处瞧，“可惜旁边没有江河，阿娘说过南边凡楼阁台榭必是依水而建，水生云雾，山缠玉带，这里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