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独啸,小雪不断,雪覆枝头,幽香吐露,拥披袄炉火,七八人各据一案,矜持取食。
这是国夫人特意准备的膳食,还有小娘子和小郎君在席,诸多娘子断不敢放轻松,处处留意,唯恐丢了面子。
窗子关得紧紧的,屋内又有炉火取暖,实在沉闷。
席间的小娘子大多双颊绯红,青璇默默起身至窗边,打开了一条缝隙,冷冽的风吹了进来,反倒使诸人更舒服了。
婢女撤下膳食,周颂宜领诸位小娘子去了回廊。
待落座,便浅笑道:“雪停了,便有婢女领着你们去梅林赏景,每位小娘子身边都要两位婢女,若有需求,可告知婢女。”
周令嘉不觉紧张了,姑姑,或许会趁隙问自己。
周颂宜不再待在此处,她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知道该留下空间让她们相互打探了。
“周娘子是国夫人的侄女,又和郎君是表兄妹,两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可知郎君喜欢什么?”
周令嘉惊讶的抬头,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女子?
“我往常来东园是陪伴国夫人的,表哥却很少见过,郑娘子问我,我也答不上来。”周令嘉摇头。
她生的明眸皓齿,笑容温婉,叫人升不起恶意。
“是吗?”郑娘子有些可惜。
她还想着交好周令嘉,周家有国夫人作靠山,随着国夫人一双儿女越长越大,底气也越足了。
周令嘉是国夫人的侄女,虽也是对手,可却无人看好她,若国夫人真满意她,直接定亲即可,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一刻钟后,国夫人未归,婢女依次将小娘子们请去了梅林。
周令嘉跟着婢女,往熟悉的小径而去,穿过梅林一侧,却是登上一座阁楼。
沉住气,周令嘉在这里见到了姑姑,还有许久不见的表哥。
周颂宜见两人站在一处,郎才女貌,却是相配,嘉娘羞涩的低着头,鹤奴脸上笑意淡淡的,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忽起忽下。
“嘉娘,快坐到我这里来,鹤奴,你出去看看!”周颂宜将他赶走。
周令嘉微微偏过头,撞进了表哥幽深的眸子,她的心怦怦跳,意识到不寻常的气息了。
鹤奴颔首致意,见表妹盯着自己瞧,微微一笑。
“嘉娘觉得鹤奴如何?”周颂宜是看着她长大的,从稚气未脱的总角到如今亭亭玉立的豆蔻年华。
周令嘉心底的石头落地了,她正色道:“表哥是极好的,有文武之才,亦极得晋王欣赏。”
周颂宜笑意更深,连心底的忧虑也消散了,“我若和你耶娘商议,叫你表哥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周令嘉当着姑姑的面红了脸,却坚定的点了点头,只是遗憾,怎么不是表哥自己来问?
走出阁楼时,却见表哥凭栏赏雪,他长身玉立,听见动静一步步朝着自己而来,周令嘉明悟了。
*
“鹤奴选了嘉娘,你还蹙眉做什么?”
赵宗锴按住周颂宜的柳眉,两人依偎着在窗边,一同见到了鹤奴朝嘉娘走去的模样,他分明是笑着的。
“我看郑氏女配陆澍正好?小些的张氏配陆淼,我明日便去知会他们。”
赵宗锴的话将周颂宜的思绪拉回来了。
“郑娘子端庄大气,又出自荥阳郑氏,澍儿会满意的,张娘子可换成李娘子,姓氏都是顶尊贵的。”
宜娘要换人,赵宗锴并无意见,张氏还是李氏差不了太多,一个姓说明不了什么。
文德九年春,披袄变薄衫,赵宗锴赐婚,陆淼娶妻郑氏,陆淼娶妻李氏,人人皆道晋王仁义,国夫人前头的家人也会拉扯。
生男勿喜,生女勿悲的歌谣又再次传唱,遂令天下不重生男重生女。
鹤奴亲事已定,赵宗锴便替他安排了差事:去洛阳一线历练。
洛阳毗邻汴州,过去几年那里频频发生冲突,大光记载在册的战事便有数百起,小的摩擦更是数不胜数。
鹤奴要走了,周颂宜却不知该送什么。
“阿娘在灵夏平安等我归来便是。”鹤奴意气风发,“洛阳太平无事,朱全武和李敬之两人连手也不是其对手,阿娘便将心放进肚子里!”
鹤奴说得是去岁的事。
朱全武和李敬之二人联手从潞州、许州进攻,号称五万联军,进逼洛阳,三月便尽数散去,是为朱李围困洛阳。
“朱全武和李敬之再来,却正好磨练我,阿娘,我想当大将军。”鹤奴正色直言。
儿行千里母担忧,洛阳更是最前线,可不经历战火,怎么做一个常胜将军?立不世之功?
“你去吧!”周颂宜摆手,“我听晋王提起过汴州的李五郎,那是卢夫人和李淮深之子,你幼时常和他一块玩耍。”
鹤奴侧耳倾听,“遇到他,若能生擒,我定不会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