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寒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境底色是覆盖霜雪的茉莉花海。
火光散去，尽头浮现一群华丽府邸。
联邦第一军校。
这里汇聚了全星际最顶尖的精英，Alpha超过九成，新生代几乎所有S级都在这里，A级更是数不胜数。
学生大多来自豪门世家，也有少数天资卓越的平民。
而沈璃，不仅是Omega性别，还是平民身份，却拥有凌驾所有Alpha的SSS级精神力，综合成绩长期霸榜级部排名，堪称史无前例的奇迹。
“老大，上个月考核结果出来了，你的总分几乎和沈璃持平哎，简直打破了大神入学以来独占鳌头的记录......”
身旁的顾琛絮絮叨叨，纪司寒却一个字听不进去，抱着护具斜倚在全息模拟舱上，听着门缝传来的对话声。
“沈璃，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知能不能有幸......成为你的另一半，我发誓，一定会好好对你。”
纪司寒眯起眼，目光透过门缝，落在那抹淡金发色上。
沈璃对面，站着比他高出许多的Alpha。
“抱歉，克莱恩。”沈璃似乎有些错愕，“我现在......还不想考虑感情的事，谢谢你的喜欢。”
纪司寒的心莫名松落下来。
对面沉默片刻，语气失望。
“抱歉冒犯你了，不要介意。”
“没关系。”沈璃轻笑，“克莱恩，我对你虽不是爱情，却是真挚的同窗情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太好了，那今晚可以邀请你一起去训练馆吗？我还有些格斗技巧不太熟悉......”
随着笑声远去，纪司寒顿觉一股无名火窜上脑门。
“你说这个沈璃，就这么受欢迎么？就因为他是Omega？”
突如其来的抱怨，将顾琛吓了一跳。
“也许是因为，他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吧？追的人是挺多的......”
纪司寒的脸更黑了。
“我看他就是水性杨花。”他咬牙道，将护具捏得咯咯作响，“跟谁都能谈笑风生，不知道那些Alpha对他的心思吗？被表白还能继续做朋友，这不是钓鱼是什么！”
顾琛哑口无言。
要是老大知道他前天在沈璃书桌里塞了情书，会不会当场把他的头盖骨掀掉？
不过纪司寒的性格他也习惯了，联邦顶级豪门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从小被无数人捧在手心，虽然长着一张俊美无极的脸，但脾气是出名的恶劣，很贴合纪家族徽上的蛇形象。
很多人调侃，纪家生了一个概念中心。
顾琛伴蛇多年深谙蛇性，知道纪司寒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巨婴，骄纵又有些幼稚，其实本性不坏。
纪司寒越嘀咕越生气，顾琛只好哄他，说晚上请他吃烧烤，这才勉强转移大少爷的注意力。
*
诸如此类场景，几乎贯穿纪司寒的军校生涯。
每次提及沈璃他都一脸阴霾，加上各大考核都被压一头，关于两人是死对头的消息逐渐传开。
沈璃对此很懵，他和纪司寒并无过节，严格来说都没什么交集，总不至于因为考核心生不满吧？
为了解开误会，他特意找机会与纪司寒打照面，并主动问好。
“纪同学，今天的训练还顺利吗？”
他刚开口，纪司寒手里的机甲拳套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纪司寒手忙脚乱地去捡，脸颊漫开绯红。
这是......被他气的？
“对不起。”沈璃面露歉意，“吓到你了。”
“你，你来做什么？”纪司寒站起来，目光不住地躲闪。
“我也刚结束训练，顺道和你打个招呼。”
“......哦。”纪司寒恢复冷色。
他一紧张就会绷脸，因为眉眼轮廓锋利，就像在生气似的。
“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沈璃顿了片刻，“也许，我无意间做出某些行为让你觉得不适，如果把话说开的话......”
“我没有。”纪司寒绷着脸，“我对你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在意。”
“......”沈璃笑容微僵，“那你为什么见到我，总是不愉快的样子？”
“因为……因为有时候，我就是会看人不爽啊。”纪司寒有些语无伦次，“比如，你一个Omega每天和Alpha走那么近，这根本不符合规矩。在我们家族，未婚Omega要和其他Alpha保持距离，我们Alpha也不能随便撩拨Omega，这是对未来婚姻配偶的忠诚，也许你家里没有对你说过这些......”
他越说越不过脑子，仿佛把憋在心里的怨气一股脑倒出来了。
沈璃安静听着，脸色愈发难看。
半晌后，他带着一种轻微的诘问，不可置信道：“你在歧视我？”
对方话里充满身为Alpha和贵族的优越感，每一句都在贬低他正常的人际交往，以及并不高贵的出身。
纪司寒为数不多清醒的脑细胞陷入宕机。
他不明白沈璃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明明是很合理的见解，怎么就成歧视了？
“你误会了。”他想了想，正色道，“我才懒得歧视你，我对你的事一点都不在意。”
沈璃攥紧掌心又松开，最终沉着脸走了。
沈璃前脚刚走，纪司寒就身体发软靠在储物柜上，心脏砰砰狂跳。
天呐，沈璃居然会主动找他说话！
原来中央空调如此温暖，他总算理解了……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仿佛顺应了传言，变得越来越僵。
偶尔在路上碰面，察觉对方的视线，沈璃抬起眸，纪司寒赶紧将目光移开，看上去像翻了个白眼。
沈璃内心冷哼。
既然对屈居第二满腹委屈，那就一直委屈下去吧。
*
转眼间，他们从军校毕业，一路晋升至上将，在联邦两支主力舰队担任主舰官。
沈璃仿佛成了压在纪司寒头顶的魔咒。
银曦舰队的战绩永远比星穹舰队好一截，每年联邦勋章也都落在沈璃头上。
他们战事繁忙，见面机会更少了，偶尔在指挥中心碰面，只是简单地互致军礼。
直到有一天，纪司寒在战场上误中敌方的生化武器，突发信息素暴动。
他强撑到战事结束，彻底昏死过去，被紧急送往隔离舱。
因为拖得太久，纪司寒的生命体征陷入紊乱。但他的信息素等级太高，暴动状态下全星际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了，抢救很难进行。
前线医院就差没给沈璃磕头，把这尊佛请来了。
沈璃再不喜欢纪司寒，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毕竟是上将，出事也是整个联邦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