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明了吗,这里是庄头的住处。何等的奢华,床榻都是命人用香樟木新打的,若是无人授意,一个小小的庄头,岂敢如此。”
石瑛垂下眼,停下了脚步,“就算是奢华些,也没什么不妥之处,我知晓奚庄头上头有人,若他要为难于我,我也无从置喙。”
“他日后不敢再为难你。”金少宜上前两步,攥住石瑛的手臂,拉着他往庄头住的小院里走。
院里总共两间屋子一个厨房,种了树还养了些花草,都是些隆冬盛开之花。
往里走,庄头正恭敬地与一个女子交谈,那女子正是少宜的侍女,云秋。
走近些才听清他们说的些什么。
“那香樟木床,可不是你这等身份能用得上的。”
奚庄头连连点头,双手揣在腰间,语气柔和:“云秋姑娘说的是。”
石瑛这才知晓,原是少宜拿住了这老翁的把柄,才叫他不敢怠慢,也不敢往长安城里通信。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少宜,语气委婉:“其实女君不必为了我如此大动干戈,奚庄头受制于谁,女君心里也该有几分思量的。这般做也不只是为难了一个庄头。”
“这种犯上作乱的小人,未曾施以惩处,已是放过了他。这事我心里有数,往后你便暂住在这小院里。”少宜抬眼直视着他,那眼神带着怜悯,就是没有一丝情意。
这让石瑛难免失落,少宜这般,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可怜他。
他没再说话,跟在少宜身后来到庄头眼前,这人分明清晨还对他大呼小喝,这会儿便是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甚至还有点怕他。
“不知石公子竟是金娘子的夫婿,之前多有得罪,还请石公子见谅。小人愿奉上昔年所存之金钱,给石公子赔罪。”奚庄头笑脸相迎,一副诚恳模样。
石瑛摇头,“钱就不必了,能借庄头一间屋住下,便足以。”
奚庄头看向少宜,她只淡淡扫向他,便将他吓出一身冷汗,转头对石瑛说:“石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有少宜在,石瑛便这样安稳了下来,不必再被庄头遣去做那笨重的农活,日子滋润得丝毫不输相府。
只是那日耕地之时,偶然发现土里混着少许金粉,不知是何物,但他觉得,那片荒地,多少是有些故事的。
不巧的是,今日他又听见少宜与奚庄头讨论起北边荒田。
“大娘子不知,这片田是主公下令不许耕种的,说是人力不够,不足以开发荒田,自前年起,便没人翻过田。”
翻修过的小院里,金少宜正端坐在主屋案前,眉眼冷肃,“那倒奇怪了,庄子里的佃户冬日闲散,大多无事可做,奚庄头这是想贴我阿父的钱,去养着这些佃户不成。
石瑛缩在门外,眼里只瞧得见少宜,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他竟一句也未曾听得进去。
“石公子在此处作甚?我家女郎与庄头议事,岂是你能听的。”
身后传来云秋的提醒,他这才攥着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少宜给的新衣,被他抓得皱巴巴的,他故作镇静,道:“我知晓这都是我不该听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小人惶恐,绝不敢擅自做主,这也是上头吩咐,还请娘子莫要为难小人啊。”奚庄头苦巴巴地望着少宜,姿态谦卑。
“待来年开春,便将荒田从头犁过,阿父那边,我自会去说,你按照我的意思办即可。”
奚庄头连连点头,“是、是,一切听从娘子安排。”
庄头转头要退下的同时,石瑛也正准备离开。
只是一个不注意,被地上的石子拌了一跤,伴随着一声惊呼,狼狈地摔在阶下,手掌都磕破了皮。
少宜一听这动静,便知是他,只他做事如此毛躁。
云秋亦是一惊,碍于少宜在,只能上前扶一扶石瑛,免得让外人觉得,女郎苛待赘婿。
石瑛被她扶着起身,连忙摆手说自己无碍,顺手拍了拍衣摆的脏污。
转眼便撞进少宜淡淡地视线。
“你若想知道,不妨告知一声,又非外人,这般躲躲藏藏的做什么。”少宜递了块方巾给他,示意他擦擦脸上的泥污。
他没接,只说:“前日女君相赠之绢,我亦贴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