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少宜,语气很轻:“我还没想好,便先不问了罢。不过女君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少宜颔首,“何事?”
“若日后石瑛再遭人构陷,还请女君听我一句辩解,别再像这次一般,一句话也不过问。”
少宜这才明白,她所谓的接他回来,从来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不过是想有个人能站在他身边,替他分辩一句。
她轻轻嗯了一声,说:“下次不会再让你这般委屈了。”
石瑛这才安心,垂首替她布菜,今日小厨房做的但是少宜爱吃的,他本来不吃葵菜,却不知怎的,现在爱吃了。
饭后,窗外飘起了雪,他与少宜同坐在榻边,观赏着窗外的风景。已经入夜了,廊下的灯笼亮起,映着雪花飘落的模样。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少宜这般,淡淡地坐在一起赏雪。
少宜拢了拢披风,石瑛便默不作声地挨她近了些,抬手覆上少宜有些凉的手背,两人肩并肩,一句话也没说。
再有三日就是正旦了,少宜天不亮便将石瑛唤起来,传了府里的织工来,为他量身定做一件新衣。
但不巧的是,锦湘庭那边直接遣了人来要绣娘。
“我家公子偏爱锦娘的手艺,这些日子个头渐长,需重新量尺寸,还请大娘子行个方便。”来要人的是金澈的贴身仆役,姜叶。
叫锦娘的,正是她唤来为石瑛量尺寸的绣娘。
“织室还有别的绣娘,锦娘是有何特别之处?”少宜说着,便回眸看向正在为石瑛量腰围的锦娘,又说:“若真有特别之处,便让你家公子自己来要人。”
往日里,少宜不会这般不依不饶,一个绣娘而已,她不屑与小人争抢。但如今不同了,金澈吞了她那么大一个庄子,再好的脾气,也是会恼的。
姜叶见少宜不肯放人,也只能灰溜溜地退下。
锦娘神色如常,替石瑛量肩围,不过少宜瞥见,她指尖轻颤,身体非常僵硬。
片刻功夫,锦娘收了软尺,回禀道:“石公子的尺寸都量过了,不知娘子想做何种样式?”她垂着眸,递上一叠布帛。上面皆是今年最时兴的男衣纹样。
少宜接过,只瞟了一眼,便拿给石瑛瞧。
他一眼相中茱萸,抬眼望向少宜,只见她点头。他便将绣着茱萸纹样的布帛拿给锦娘瞧。
锦娘接过布帛,将布帛折了个角用细针固定,放进了袖口,随后对少宜微微躬身,“那小人先行退下了。”
少宜点头允准,锦娘这才退下,转而往三公子的锦湘庭去。
等人走了,少宜才对石瑛说,“你瞧出什么了?”
“女君恕我无罪,我才能说。”
“此处只我二人,旁人不会听见,你且说来听听。”少宜坐在案前,拿起漆耳杯饮了一口温水。
“我猜锦娘与三公子,关系匪浅。三公子前些日子得了女君的田产,想必短时日内不会再为难于我,寻锦娘,不过是三公子的私欲罢了。”他声音很轻,生怕被第三人听了去。
少宜放下漆耳杯,抬眸看向他,问:“你怎知金澈得了我的田?”
“女君不告知于我,我自有其它法子知道。”他坐在她身旁,替她捏着肩。
锦湘庭那边,孔氏一早便过去了。府里二公子与窦四娘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接下来便是三公子的婚事,孔氏挑挑拣拣,竟是相中了信都王的次女。
与金澈年纪相仿,性子强势些。
“年后你便多和信都世子走动走动,他那妹妹,与你年纪相仿,若是能结成一对,于两家而言皆大欢喜。你长姊那我是指望不上了,整日里护着那个赘婿,跟宝贝似的。唯有你的亲事,阿母是千挑万选,才看中这位翁主,你也莫要整日无所事事,若是迎得世子信任,日后也多一条路。”孔氏苦口婆心劝慰道。
金澈难得规矩了一回,不过眼神有意无意的闪躲着,他说:“阿母苦心筹谋,儿甚是感动。只是现如今儿年纪尚轻,并无娶妻之念。”
“年后你就十五了,别看如今朝局安稳,你阿父背地里做那些事,迟早要被人搬到明面上审判。到了那时,墙倒众人推,再想有一门好亲事,可就难了。”孔氏拧着眉,继续说:“还有这偌大的家产,将来总是要落到你头上的,我指望不上你长兄与长姊,你就不能争气些?”
他跽坐在孔氏身旁,替她倒了一杯温水,劝道:“阿母宽心,大兄在太子跟前谋事,前途无量,怎就指望不上了,您还怕阿父将家产都留给长姊不成?日后大兄成事,儿靠着大兄也能安虞一生。”
孔氏接过漆耳杯,不紧不慢道:“你大兄生来凉薄,与我都不算亲近,你还巴巴地指望着他?”说着,抬手便点了点金澈眉心,力道不大,却让人心头一沉。
“左右大兄与我是至亲,总不能不管我。”金澈缠着孔氏胳膊,轻轻晃了晃,“阿母就先别给我议亲了,我是想在阿母膝下尽孝。”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成了亲便不能尽孝一般,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若是不听话,日后阿母也不再管你了。”孔氏虽放着狠话,手上却是亲昵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金澈没敢再多说,只想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