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咱们这是……”
少宜拽了拽他,小声说:“别出声。”
方才那掌灯路过的下人,朝着南边试探出声,“阿兄,你在么?”
没过一会儿,那头便传出一到男声:“阿锦,我在这里。”
石瑛探出头,只见叫阿锦的女子投入布衣男子的怀抱,委屈含着泪呜咽。
石瑛瞧得清,是上月来给他量三围的锦娘。
“阿兄,你赎我回家吧,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那男子闻言立即松开了锦娘,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阿锦听话,家里拿不出那许多钱,你且再忍忍,等明年攒够了钱就给你赎身。”
“明年?再等下去,三公子结了亲,我便会被他抬作妾室,到时想走都走不了。”锦娘垂着肩,目光死死盯着自家兄长。
她家阿兄没接话,只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给金三公子做妾,有什么不好?阿锦,你要知足。”
“阿兄不必再说了,家里不肯为我赎身,往后我的月钱,便不寄回家里了。”锦娘抛下这话,便提着灯跑了。
那个男人也怕惊动府里人,不敢多留,也是翻墙便逃。
少宜觉得,这府里的墙得再砌高些,那些个翻墙进来的贼人,不摔死也得残缺。
石瑛与她相视一眼,说:“锦娘果真和三公子……”
“回去说。”少宜打断他,轻声说。
两人佝偻着身子从草堆里出来,云秋也重新掌了灯,走在前头为他们引路。
还没进屋门,石瑛便忍不住道:“女君以为,三公子会纳了锦娘么?”
“我那弟弟虽性子急,但若是娶了新妇,三年内想要纳妾,别说新妇不允,就是阿母跟前,他也得斟酌一二。”少宜抬脚进屋,到外室的小几旁坐下。
石瑛跟着落座在她身旁,为她舀了一杯温水,置在她身前。
“女君若想搅和三公子的婚事,我是极力支持的,寻常他便对您恶语相向,不如整治一下,叫他日后都不敢冒犯。”
少宜摇头,“谁说我要管他的婚事,娶什么样的新妇,都随阿母的意。阿母眼光挑剔,不是高门大户的女儿,入不得眼,就算我有心要他娶不成新妇,阿母那关就过不成。”
屋中新点了烛火,映着少宜淡然的神色,她睨着石瑛,复又提醒:“往后除了去请安,少去主院晃悠。免得引人误会。”
“女君明鉴,我可没想再打书房的主意。”石瑛轻扯着少宜的衣袖,歪头靠在她肩上。
少宜颠了颠肩头,道:“那你方才杵在那作甚,好不容易才接你回来,若再犯错,怕是只能被扫地出门了。”
石瑛坐直身子,笑着说:“女君会救我的。”
“想我救你,得有报酬。”少宜起身到内寝,坐在妆台前理发髻。
石瑛也起身跟了去,心下会意,帮少宜拆了发间玉饰,整齐的置在妆奁里。他这双手倒是巧,梳得一手好头,三两下便将少宜的乌发梳顺。
“自明日起,咱们院里的收支就交给你打理吧,我每日要到阿母处帮着理账,处理府中事务,腾不开空头。”
“女君这般,是信得过我?”
少宜并未答话,沉默了片刻。
石瑛明白,没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少宜还是信不过他。
翌日天明,少宜还未起身,云秋一脸忧愁的站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唤醒女郎。
石瑛睡得不沉,云秋这样来回踱步,想再睡一会儿也难。
他翻身坐起,轻声问:“怎么了?”
云秋欲言又止,他又追问:“你说罢,说不定我还能给出主意。”
“主院陈妪方才来传话,让女郎日后不必跟着夫人打理庶务,陈妪传夫人的原话,女郎该好生将养,早日诞下麟儿……”云秋音量极小,几乎是贴着石瑛耳边说。
石瑛摇头,轻声叹气,“少宜怕是未曾有过这般想法,这事不告诉她,也不成。”
“什么不告诉我?”
他回眸,少宜已经坐起身子,眸光直直地看着他。
“女君要做好心理准备。”石瑛低首,蹙着眉。
“你说吧,大清早的,还能有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