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也没多说什么,开门出去了,走得更快,钟春髻探出头去看的时候,早已没有了身影。正如刚刚她想找他时候一样。
如风,如云,摸不到,捉不得。
···
池云不见了。短暂的骚动之后,看唐俪辞如此镇定自若,大家也没问,毕竟都觉得是唐俪辞派池云去做什么事情。
钟春髻也私下偷偷问过唐俪辞,池云去哪儿了。唐俪辞只是笑着回答,池云又不是小孩子,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听了这话,钟春髻有些怅然若失。
···
一晃五日过去,终于来到了晋城。
晋城与普通城池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四处的铺子,以兵器铺居多。虽然大街上人也不少,只是有的面容阴冷,有的一副愁容,还有的警惕地看着外来人,显得整座城都有点奇奇怪怪的。不过,也城内未曾久待,方见安带着大家径直往问剑山庄走去。
问剑山庄气势磅礴,与剑王城的建设倒也类似,都是建立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处,掌管一城,连朝廷都难以约束,甚至还要不得已依仗一番。
众人拾级而上,进入了这个江湖上极负盛名的神秘山庄。一路走来,山庄内寂寂的,偶尔看到的奴仆,也都抛来古怪的眼神。四周明明种植了许多花草,但就是显得少了几分活人气息,极为清冷。
“家父病重,故而先请唐公子,见见我的几位叔伯。”方见安恭敬道。
“好。”
『剑阁』。
刚进门,就看到两边坐着几位面容、年纪各不相同的中年人,唯一相同的,便是那含有敌意的目光。钟春髻心中一凛,但看着唐俪辞的神态,不由自主地安下心来,坦然自若地走到唐俪辞身后。
打过招呼之后,唐俪辞入座,钟春髻站在他身后,也差不多理清楚了问剑山庄的人际关系。
前老庄主方啸天,膝下有四子一女。大儿方砚山,性格孤僻,一切以问剑山庄为重,有一个女儿方见婉,一个儿子方见世。
现任庄主方肃川卧病在床,他的夫人便是有号称「素心剑媪」的周静微。孩子名叫方见安和方见舒。
那个一副放荡模样的汉子便是三子方聿风,常年寻花问柳。有一子,方见锋。
方照月,是四子,与其他几位哥哥的魁梧硬朗不同,他长得极为秀气俊美,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听说他曾有位发妻,但四年前因病去世,膝下无子,也不愿再娶。
最后一位女儿,名叫方青灵,有一个孩子方见花。
不愧是百年世家,不仅庄内人丁兴旺,各个看着都是高手,钟春髻暗暗想道,可是即便是如此底蕴深厚的家族,竟也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不过,即便是碧落宫这等存在,不也是需要唐公子的帮助吗?她胡思乱想着,心里又对唐俪辞佩服了几分,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有唐俪辞的几分本事呢?
就在此时,唐俪辞与几位方家叔伯也交谈完毕,他们似乎并不是一心,有的对唐俪辞比较友善,有的又有些敌意,最奇怪的就是那个放荡中年人,一副他们打扰了他寻美娇娘似的作态。钟春髻把这些人的反应一一记在心里,悄悄琢磨着。
很快,唐俪辞他们便被安排到了几间雅致的客房之中。等下人都走了,唐俪辞浅笑着在卧榻上坐下,忽然问道:“钟姑娘怎么看?”
“啊?我吗?”钟春髻看了一眼沈郎魂,见他沉默不语,又看向唐俪辞。这副想考考她的模样,不由让她心中有些紧张。
“首先一切问题,都出在那太蒙山中。若要寻找真相,必须去一次。”钟春髻道。
唐俪辞笑着点点头:“那对几位庄主呢?”
庄主?钟春髻定了定神:“目前看来,方砚山,性格孤僻,但对问剑山庄之事很是上心。三庄主方聿风,似乎不怎么关心……四庄主方照月对于唐公子所言,面色不改,看起来是个颇有城府的人。五庄主忧心忡忡……我觉得三庄主和四庄主的反应有些反常,尤其是三庄主。咦,唐公子的意思是,也要查查这些庄主?”
“我们这些外来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会想不到吗?他们一定已经想方设法查过了,而以问剑山庄的本事,竟然一无所获,且瞒了这么多年……”
“他们自己内部,一定出了问题,让他们僵持至此。”钟春髻道。
“不错!”唐俪辞颇为赞同,“此事,就交给钟姑娘、古少侠和沈兄了,你们一明一暗,倒是合适。”
钟春髻点点头,刚刚想往门外走去,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唐公子,你心中是否已有猜测?”
古溪谭一愣,唐俪辞笑而不语。
钟春髻鼓起勇气:“唐公子,愿不愿意听听我的猜测?”
“哦?愿闻其详。”唐俪辞很有耐心。
钟春髻道:“问剑山庄,恐与风流店有所关系!且一定有些年月了。”
唐俪辞笑意更甚:“此话何解?”
钟春髻肃然:“还记得剑王城之时,你让我们所查的账本吗?我在上面发现了问剑山庄与剑王城的一种叫青金铁的交易记录。后面我又特地去翻了几本,发现他们几乎年年都有往来,时间大概便是在问剑山庄封城的那段时间。而剑王城早已与风流店有染,再加上方少庄主所说的让人发狂的症状,账本上那些写着青金铁的交易物品,极有可能便是腥鬼九心丸。”
古溪谭越听越惊讶:“还有此事,我怎么没听钟妹提起过?”
钟春髻看了他一眼:“师父说最近晋城附近有风流店人走动,我便胡乱猜测罢了。”
“通过这些,你竟想到了这么多。”唐俪辞难得地露出几分赞赏。沈郎魂眸光微动,此女得知账本线索便一直放在心里,也未曾告诉他人,通过蛛丝马迹能猜想到这么多,还颇为有理,足见其心思细腻,甚至是心机颇深。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沈郎魂总觉得钟春髻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些“阴冷”,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钟春髻低下头:“这也只是我随便说说,不一定是对的。”
唐俪辞没有做出任何的判断,反而鼓励道:“既然如此,钟姑娘不妨相信自己的想法,在这千丝万缕的这一头,查一查。”
钟春髻看着唐俪辞这副一点也不安排的模样,有些讶然,但随即便点了点头:“好!”
等到钟春髻他们离开了,唐俪辞感慨了一声:“邵剑主一心想要历练他这位小徒儿,如今看来,她倒是挺不错呢!”唐俪辞站起身,弹了弹衣裳,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方。良久,他呢喃道:“阿眼,又是为我设的局。一次不成还要再来一次吗?难道为了杀我,天下人尽可成为你利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