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赵庭鸾感到躁郁,以及前所未有的无力。但是他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手里的动作仍旧轻柔。
而装睡的爱月秋,在听到赵庭鸾那句话后,竟然生出了一丝做错了事被抓包的窘迫感。
但是好在,赵庭鸾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也是,赵庭鸾有什么立场和资格说他呢?说白了,两人就只是上下级关系而已。
这次和之前的假性情热都有所不同,爱月秋感到一丝庆幸,还好,这次只是简单地接受赵庭鸾的安抚,便能让他恢复正常……
不至于让他露出更多丑态。
爱月秋这么想着,在内心不断念叨着,快点涂吧,涂完就快离开……
赵庭鸾没有听到他的祈求,尽职尽责地把爱月秋所有的伤口都照顾到位,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药膏和棉签。
就在爱月秋松了口气的时候,赵庭鸾突然叫了他一声:“爱月。”
爱月秋浑身绷紧。
赵庭鸾像是叹了口气,“以后不要这样了。”
爱月秋怔然。
赵庭鸾的语气当中,没有责怪,没有警告,没有失望,没有一切负面情绪。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幻觉?他竟然从中听出了几分疼惜的意味。
爱月秋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想哭,但在他察觉到自己这样的情绪之前,眼泪已经先一步流了出来。
眼泪太过明显,赵庭鸾自然也看见了。
“都这样了,还要装睡吗?”
“不过,也行。”
这次,赵庭鸾用自己的手指为他拭去了眼角的眼泪,又碰了下他的泪痣,像是放任了年轻的、执拗的小孩跟自己随意胡闹。
木质调的香气始终充盈着整个病房。
爱月秋的手指委屈地抓着床单的两侧,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说好和赵庭鸾划清界限,但他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就今天,就现在。
他再借用赵庭鸾的信息素一次。
*
“诶诶诶不约不约,不用给我塞名片了……请让一下让一下……哎哟我去,老赵这找的是个啥地儿啊。”
季知礼从混乱的牛鬼神蛇堆里费力地挤了出来,终于找到赵庭鸾说的包厢。
推开门,五颜六色的包厢灯光模糊了他的侧脸,赵庭鸾一个人拿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赵庭鸾随便找的一个酒吧,从他一进门起,有眼力见的迎宾就看出他的非同寻常,直接引他进了一个包厢。
作为一个本质上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季知礼正在直播间里当榜一大哥,突然接到赵庭鸾的电话,叫他去喝酒,自然是立马响应。
但响应之余,季知礼还觉得奇怪,赵庭鸾竟然去酒吧了?
“老赵,你怎么连挑个酒吧都不会挑啊!咋了啊今儿个?好反常,这种地方你回国了就没来过吧。”
“啧啧啧看这脸黑的,遇到啥大事了,魂不守舍地找了这么个地儿,这样,下次你直接吩咐一声,我给你安排个好点的……”
“废话这么多。”赵庭鸾懒散地抬了一下黑眸,道:“你衣领上是什么?”
“卧槽!”季知礼这才摸到自己的衣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夹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几个动物头像,乍一看还挺可爱。
季知礼随手把卡片摔在桌上,继续追问赵庭鸾今天究竟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么追问,赵庭鸾的脸色更黑了。
爱月秋选择伤害自己而留下的伤口,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身份去阻止爱月秋这样压抑自己,甚至连时刻在爱月秋身边保护他的理由都没有。
这一事实无疑刺痛了他。
但他是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的,赵庭鸾只一味倒酒喝酒,把季知礼看得目瞪口呆的。
季知礼:“?”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约他出来的?
还不如回去继续刷直播呢,起码主播还会哄着他……季知礼觉得没趣,又捞起桌上被塞的小卡片,念了出声:“这啥东西,……动物play?狐狸、小猫、兽耳……卧槽,福瑞控有福了。”
动物。
酒精没有麻痹赵庭鸾的大脑,反而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活跃。
他突然想,爱月秋有时候就像一种动物。
兔子。
固执、倔强,有自己的坚持。会忍痛,不会抱怨,也不会向其他人呼救。
不会展示自己的弱点,因为这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所以即使自己已经在痛苦中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向他人坦率地展示自己的脆弱,只会独自承受,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
兔子气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自断胳膊和腿。爱月秋也是,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伤害自己。
但,这也许就是想要成为兔子的主人所必须拥有的觉悟和使命——
即,任何想要饲养一只兔子的人,都必须知道如何看穿他的自毁。
不然,家兔就会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让自己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