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会场。

白清引着爱月秋和小陈在会场后排等待区入座。

“哎，我怎么感觉……”坐下后，小陈在空中像模像样地闻了一下，“有一股木质调香气呢？还混了点花的味道？这味道还挺好闻的，爱月，是你用的香水吗，什么牌子的？”

爱月秋当下就被吓出一滴冷汗，白清和小陈都是beta，按道理来说闻不到alpha或者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

但是他没想到赵庭鸾的信息素能强劲到这种程度。

得补一下喷雾了，爱月秋赶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溜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好在这会洗手间没人，爱月秋对着全身喷了一遍，又确认了一下赵庭鸾的信息素味道是否被盖住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爱月秋还以为是白清和小陈在催他回去，点开一看，却是有人给他的社交平台发来私信。

爱月秋怔愣了一下。他还没忘记之前有陌生人不断给他发私信，要和他“见一面”。这次也是一样，直觉让他并不想点开，但是手却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看清楚对面发来的私信内容后，爱月秋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你和你父亲一样恶心】

“啪”地一声，爱月秋手中的手机没有拿稳，落在地板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过了好久，直到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爱月秋才如梦初醒般，捡起地上的手机。

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而爱月秋早已从失态中恢复过来，看上去一切正常。

……

一些琐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在爱月秋的脑海中闪现。

他听见那个被他的alpha父亲强迫的omega发出黏腻的声音，让人反胃。一切都是那么让人恶心。

可是。

昨天的自己，又和他有什么两样呢？

水流声没有停歇，爱月秋不停地冲洗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这样就能冲刷掉自己的过往，以及更多的罪恶。

直到察觉到后面有人，爱月秋才关掉了水龙头，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原地，说了声“抱歉”。

回到座位的路上，爱月秋走得很慢，他想，他大概知道了是谁在一直坚持不懈地给他发这些消息。

也许一些事情终究无法被时间冲淡。当时的爱月秋还是个中学生，是母亲为他遮挡住了一切，包括媒体密不透风的镜头，以及当事人家属永无止尽的辱骂。

当时的他的确懦弱，躲在母亲身后。可是既然现在又找上了他，那他就应该自己去面对。

他愿意独自承担一切，哪怕这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

爱月秋没有打算把这一切告诉任何人，包括赵庭鸾。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像对面所说，他身上流着爱月氏的血，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恶心。

如果他对赵庭鸾袒露自己的过去，赵庭鸾会不会也这么想，觉得自己身上流着和那个男人同样肮脏的血呢？

而等到爱月秋回到座位上落座的时候，他脑海中关于这些的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没有了。他一向是一个分得清场合、对待工作认真的人，眼下什么最重要不言而喻，他必须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待会的上市审批上。

“爱月！你怎么去洗手间去了这么久！”小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有些激动：“终于终于，这是倒数第二个了！这个结束之后，就是我们了！我们结束了之后，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回京市了——”

爱月秋朝他露出一个笑，白清在一边让他别紧张。

坐在他们前面的几个人起身，看样子是要去提交他们公司的产品样本了。爱月秋扫了他们一眼，觉得其中一个男人的背影很眼熟。

这不是昨天他才看到的，在酒店大厅里和人起争执的男人吗？

爱月秋还记得他带的产品样本是“兴趣剂”，在争执之中被摔碎了，现在还能出现在这里，想必是用另一个产品样本替上了。

爱月秋微微皱眉，问旁边的两个人：“这是什么公司？”

“不知道，”小陈说：“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公司名单，没记住，也没听说过，估计没什么名气。”

白清也说没印象。

爱月秋小声道：“他们要申请上市的产品好像是兴趣剂。”

“兴趣剂？”小陈和白清都是beta，但显然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白清皱眉：“这不是在床上给omega用的情.趣.用.品么？”

小陈：“对啊，而且现在好像都禁了这种药物吧，因为对omega身体伤害挺大的。”

爱月秋：“那他们还要去生产这种东西？现在还想上市？”

白清“啧”了一声，“这些厂商，你知道的，有些就是不把omega当人看。有钱赚就行，哪跟你规矩来规矩去的。”

小陈也在一边呸了一声，道：“没事，这种一定不会通过审批的，放心好了。”

但让小陈和爱月秋意外的是，等到这几个人出来时，他们的心情看上去都还不错。

其中一个还在说什么“稳了稳了”、“还好带了2个样本，不然昨天那支样本被摔没了，今天就真的没机会了”。

爱月秋皱眉，看样子想说些什么，旁边的白清先拍了拍他，“有什么待会再说，我们先进去。”

*

飞鸾的新型alpha抑制剂提交上市审批也很顺利，只不过中途少不了被监管局的几个名牌老登挑刺。

但爱月秋都很好地反击了回去，其中有一个回答甚至十分尖锐，直接让一众老登噎住，旁边负责讲ppt的小陈都愣了一下，还是白清从中说了几句，缓和了气氛。

但好在最后结果不错，三人离开会场后，就马上坐上了专车，前往机场。

车内。

爱月秋把刚才的过程翻来覆去复盘，看上去很懊恼。

白清和小陈也很沉默，趁等红绿灯的时候，爱月秋说了一声“对不起”。

小陈立马反应了过来，知道爱月秋在说什么。

他倒是无所谓，一直没开口只是因为白清没说话，他也不敢说什么，现在爱月秋主动提起，他道：“没事啊，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新型alpha抑制剂大概率能上市。而且你还是第一次嘛，出什么状况都很正常。”

白清坐在副驾驶，冷哼了一声，“还好产品能否上市跟我们的态度无关，飞鸾的产品各方面也很能打，否则就刚才那样，赵庭鸾来了我看都悬。”

白清看上去很严肃，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爱月秋说话。长期以来，白清作为爱月秋的带教，一直都是以鼓励和支持为主。

她透过内后视镜，和坐在后排座的爱月秋对视。

“爱月。”她道，“你刚才直接要跟那几个主审杠起来了，是因为兴趣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