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来来回回打量二人,千重再次上前一步,老爷子到底没有为难。
目送老爷子回病房,千重转身,林忍冬随即跟上。
到了车跟前,千重已然平静下来,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开副驾门时,顺势看了一眼林忍冬脸色,问:“吃晚饭了吗?”
林忍冬摇摇头,想想补了一句:“我饿了。”
千重没再说话,绕回主驾驶发动车辆。
林忍冬见千重不说话,也不主动开口,大约是见车内气氛有些奇怪,千重开了广播。
广播在播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加上空调给得足,林忍冬听着听着,眼皮耷拉了下来。
勉强撑住没睡,忽地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千重瞥了一眼林忍冬,以为她睡熟了,选择了拒绝,但对方有意似的,不肯放弃。
千重调小了音量,有些无奈,又有点宠溺:“千意。”
“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我想你了!”千意千意离开梧城后开朗了很多。
“哥哥今年不能过去陪你,等哥哥忙完再去,好不好?”千重温柔地商量。
千意被拒绝也没有放弃,不停撒娇,“不要!外公他们也说想你了。”
见千重没有松口,又搬出更多的筹码。
千重低低笑了下,语调更柔软了,“哥哥也很想你们,哥哥保证,忙完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千意哼唧哼唧,显然是不乐意的,突然“啊”了一声,话锋一转:“哥哥!那我回来见你好不好?我好久没有回家了,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和与杨哥哥。”说完顿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也想念忍冬姐姐了。哥哥,我现在可以联系姐姐了吗?”
千重本能拿余光去瞟林忍冬,没见到林忍冬有反应,松了一口气,“姐姐现在过得很好,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去打扰姐姐。”
“哥哥,你是不是惹姐姐生气了?没关系的,我帮你跟姐姐道歉。姐姐最喜欢我了,肯定会原谅你的。”
千意记得每一个对她好的人。
“嗯,是哥哥做错事了,哥哥不敢见姐姐。”千重认得倒快,“所以千意乖乖的,不要打扰姐姐,好不好?”
“好吧——那哥哥一定是做了让姐姐很难过的事情。”千意小大人似的,“哥哥!你这样很不乖耶!NoNo都知道,要哄女孩子开心!”
NoNo是千意去国外后不适应,外公送她的小狗。
“那上次是谁把你绊倒?让你摔伤哭了好久,不是NoNo吗?”千重顺势岔开话题。
“NoNo又不是故意的!”千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然而仅仅是一会儿,“哥哥,你这样很讨厌!NoNo是乖乖的小狗,不乖的是哥哥!”
“好好好,哥哥不乖,哥哥错了。”眼见千意小发雷霆,千重立即讨饶。
千意语调骤然低了下去,“哥哥,我真的不能回家见你吗?”
“哥哥保证,忙完了就去见你,好不好?”
“好吧。”
千重又哄了几句,千意不情不愿,最终委屈巴巴接受了。
林忍冬自始至终都闭着眼,只是呼吸微微有些乱了,因为胸腔里像夏季暴雨来临之前,电闪雷鸣,沉闷,压抑。
千重把所有人都护好了,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停车,林忍冬听见安全带解扣的声音,接着感觉到愈发靠近的气息。
林忍冬心悸了短瞬,犹豫要不要“醒来”,千重却停了动作,堪堪停在不远处,“什么时候醒的?”
温热鼻息喷洒在左侧颈部位置,林忍冬向右歪歪,睁眼,“现在。”
千重分明看出林忍冬在耍赖,却配合着没拆穿,“到了。”
下了车,千重走在前面,林忍冬查了下,这是新开的楼盘,和季家两个方向。
林忍冬跟在千重身后进门,正好八点整。
“你……”林忍冬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因为下一秒千重便拿上围裙走向厨房。
还是上次的花围裙。
千重手抖得厉害,没能在背后系好,多绕了一圈,拉到腹部位置。
洗菜切菜炒菜,千重极其熟练,两菜一汤很快便端上桌。
虽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从进门那一刻,千重已经数次制止林忍冬开口,林忍冬识趣,干脆闭嘴,安静吃饭。
吃完饭千重开始收拾厨房,一切结束,时间接近十点。
千重终于停下来,却是拿上车钥匙,说:“我送你回去。”
林忍冬摇摇头,没动。
“很晚了。”千重示意林忍冬看一眼窗外。
林忍冬再次坚定地摇头,“我没带钥匙。”
千重闻言顿了一下,转身走向主卧,抱了被子去客卧,把主卧让了出来,“先将就一晚,我帮你买明早的机票。”
千重瞄了一眼林忍冬,林忍冬表情分明是在说,不会听他的。
两人像调换了身份,千重面对林忍冬的耍赖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避开,再避开,直到避无可避。
“不管戚与杨和你说了什么,你拦不住我的,别白费心思。”千重语调微凉,“好好过你的生活。”
就像林忍冬了解千重,千重也了解林忍冬,他对林忍冬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做了那么绝情的举动,林忍冬不该,也不会为他回头才对。
“我的生活吗?”林忍冬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接着笑了起来,“我的生活是什么样重要吗?反正一次又一次,会被拖回来。”
千重像是猛然遭受重击,再维持不住冷面,“我没做什么,他在爷爷手里。”
千老爷子不相信千重的承诺,把千晏庭和千晏明藏了起来,千重没找到他们。
“留在这里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林忍冬,像当年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吧。”千重叹了一口气,宛如面对无理取闹的孩童,循循善诱,“我会解决好的,我保证。”
林忍冬犯起倔,直勾勾盯着千重,盯了很久。
“你来找我那天……”起初眼泪是存了让千重心软的心思,而现在的眼泪,是纯粹的,为了眼前这个人,“那天……”
知道吗?林忍冬哽咽到话没说完。
千重却会意,走了过来,不舍得再对她撒谎,于是轻声回答:“嗯,是前一天知道的。”
林忍冬仰头,大口大口呼吸,想以此来缓解眼泪的汹涌,但是失败了,她只能捂住胸口。
撕心裂肺的痛,和排山倒海的愧疚,快要将林忍冬吞噬了。
“对不起啊,千重,对不起……”林忍冬无法接受,自己无意成为压死千重的那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