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桌角滴落。
“嗒。”
砸在地板上,溅起微小的血花。那股陈旧灰尘混杂着铁锈的腥甜味,瞬间在狭小的杂物室里膨胀开来。
池珉僵在课桌上。他垂着眼,长睫毛剧烈地抖,视线死死黏在那张泛黄的值日表上。
【祭品:池珉】
这四个字像是活的,在血水里扭曲、蠕动,仿佛无数只微小的红色虫子拼凑而成。
凉意从脚踝被藤蔓勒出的红痕处窜上来,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池珉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被冻住了。米白色的卫衣被撕开一大道口子,半边肩膀露在阴冷的空气里,细弱的锁骨上还留着宫崎礼司刚才掐出来的红印。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手掌撑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指骨用力到泛白。
“别看。”
一只温热的大掌横插过来,毫不留情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宫崎礼司掌心的温度贴着他冰凉的面颊,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擦过他眼尾的湿润。
“有什么好看的。”宫崎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没有刚才那种狎昵的黏糊,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
他盯着那张吸饱了血水的值日表,狭长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被侵犯了领地的阴戾。
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鬼,也敢跟他抢人。
宫崎礼司单手解开自己校服衬衫的扣子,动作利落地将外套脱下来。他手臂一拢,直接把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淡淡薄荷烟草味的外套裹在了池珉身上。
外套很大,将池珉大半个身子连同那截诱人的细腰都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
“抱紧我。”
宫崎礼司没有废话,双臂穿过池珉的腿弯和腋下,直接将人从课桌上打横抱了起来。
池珉骤然腾空,吓得低呼了一声。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搂住宫崎礼司的脖颈,脸颊埋进那人坚实的胸膛里。
隔着布料,他能听到宫崎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们要去哪?”池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他把脸藏在外套的立领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下垂眼,像只受了惊的幼兔。
“离开四楼。”宫崎礼司抬脚踹开杂物室虚掩的门。
门外,走廊上的灯光变成了诡异的暗绿色。
原本空荡荡的走廊,此刻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印。那些手印全是暗红色的,大大小小,有的还在往下淌血,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的黑暗里。
那股白菊花的死气更浓了。
池珉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闭上了眼睛。他把脸往宫崎怀里更深地埋了埋,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怕?”宫崎礼司抱着他往楼梯口走,脚步很稳。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喉结滚了一下。
人在极度恐惧时,体温似乎会升高。池珉贴着他的那部分皮肤很烫,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种软绵绵的惊惶。
“嗯……”池珉很轻地应了一声。他不逞强。他本来就胆小,这种满墙血手印的场景,没直接晕过去已经算他命大了。
宫崎礼司轻笑了一声。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这声笑显得有些突兀。
“怕就抓紧点。要是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捡。”
他说得刻薄,托着池珉大腿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
只有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弱的绿光。
两人刚走到三楼半的缓步台,宫崎礼司的脚步突然停了。
池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他试探着睁开眼,顺着宫崎的视线往下看。
三楼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东西穿着鹤见学院的旧版校服,背对着他们。它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折断,脑袋耷拉在后背上。
灰白色的后脑勺正对着他们。
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血肉。
池珉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猛地揪紧了宫崎的衬衫。
“嘘。”宫崎礼司低下头,嘴唇贴着池珉的耳廓,“别出声。它在听。”
那东西没有动,但池珉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闭眼。”宫崎礼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池珉立刻紧紧闭上双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扫在宫崎的锁骨上,带起一阵轻微的痒。
宫崎礼司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池珉,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擦肩而过。
池珉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尸臭味。就在他们经过那个无面者身边时,他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风,擦过他的小腿。
那条被藤蔓勒过的红痕,突然像被针扎一样疼了起来。
池珉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直到走下两层楼梯,那股死气才渐渐淡去。
宫崎礼司在二楼的走廊停下。
他把池珉放下来,背靠着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