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遇到的是门口的稻草堆,蹲下身子用兰花指翻查了会,又赶忙放下,嫌恶地拍了拍手。
接着明目张胆地继续往里,看到的便是那套瘸腿桌子凳子。
摇摇欲坠的桌子上放着少年唯一一盏油灯,平时自是能省就省,少年只会在实在没有月光、漆黑一片的夜晚才珍重地点上那么一小会。
许是在那堆稻草里受了气,来人先拿起油灯,捻在手里挑三拣四了会,没看出来哪里有用,便随手掷在了地上。
珍贵的浅浅一层灯油流到地上,很快就淹没其中消失不见,但他大踏步踩过,又打量了桌凳几许,毫不客气地将那几块用来垫桌腿凳腿的石头踢远。
“砰”一声,石头砸在墙上,同时,失去了支撑的桌凳也轰然倒地。
不大的茅草屋里转瞬间便被翻乱,沈昭听着他雁过拔毛一样的扫荡,没来由想到的是,少年喜整洁,回来后又要好生收拾一番了。
“嗯?”
一览无余的屋子翻找起来都用不上半盏茶,来人终于注意到了床上躺着的她。
破败的家里自是没有那些玉石铜镜,但沈昭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没有很光鲜亮丽。
灵力被封那一刻她就恢复成了十五六的少女模样,少年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她换,她便一直穿着血战时的那件艳丽红衣,鲜血染透裙摆,沉疴成一个个血迹斑驳。
然而她这张脸,依旧是上天入地响当当的存在,依旧能沉甸甸地压在整个修真界之上,高悬于所有敬畏中。
果不其然,看到她,来人一愣。
“你、你……你!真的是你!”
男人先是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跟着本能瑟缩了下,接着,像是想到什么,狰狞狂喜一涌而出。
旧日传闻给了他渎/神的勇气,他舔舔嘴唇,挣扎着一步步靠近,脸上尽是虎落平阳可趁人之危的歹意:
“事情瞒得紧,也并非全无线索,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还真的能让我遇到了。”
“不过嘛,”他眼珠子一转,目光变得愈发贪婪:
“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尊者居然是这么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正好灵力被封,得我尝尝滋味,也不枉费我平日里使浑身解数伺候那些恩客打探消息了。”
说着,便要扑上来。
沈昭继续事无关己地盯着房梁,直到那人气势汹汹地欺身至床边,才轻飘飘地落过去一个眼神。
大概错认她的手无缚鸡之力,男人的行动非常毛糙,毛手毛脚地扑上来,险些掀翻床边的那碗兔肉。
兔子早已凉透,只剩碗在床上打转一圈后落在床板上,“叮”一声,又轻又脆。
沈昭无悲无喜地回望回去,只在他伸手即将要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瞬,手指轻轻一扫——
房间中间被清空出来的那片空地上,一个大钟虚影缓缓自地面升起,悬于半空中。
钟大得仿佛能笼罩天穹,钟身摇摆,“当——”一声轻响,狭小的房间里霎时间回荡起钟鸣,像是从地狱而来的索命咒,砸向凡间,激荡在灵魂深处。
男人瞬间就一动不动了,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是一动也动不了。
“你、你——”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男人满脸惊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就被制住了,喉咙翻滚几许,挣扎着想要求饶,沈昭指尖又是轻轻一扫,他便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般,再也发不出一声。
“非喜、非善、非良。”
沈昭转过头,望着他,轻轻道。
每一个字都很轻,每一个字又好似蕴含着千钧之力,一字一顿,犹如惊天巨斧,一下下锤在心头。
身后的大钟虚影又敲出一声沉闷钟鸣,她微一垂眸,鸦羽扫过,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额外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茅草屋里,朱唇轻启,贝齿间轻轻宣判着最终结果:
“判死,当诛。”
天地骤变,秩序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