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暮分开,周围的热闹便瞬间侵袭而来,擦肩而过一张张陌生脸庞。
沈昭独自一人慢慢走在街上。
上位者眼里理应是看不到太多人的,尤其从沈昭的角度,世间能与她平起平坐的本就寥寥,能劳驾她去记住容貌的人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记不住时暮才是,最起码,不该是现在这样:
无论在看什么,眼前闪过的都是时暮的脸;
无论前一刻正在做什么、四周又围了多少人,她回过头,总能一眼就自人群里精准定位到时暮。
——此时此刻,他正罗里吧嗦地同杨大娘絮叨着,眼睛亮亮的,手舞足蹈地显得有些兴奋。
呱噪。
她突然想,不知怎么的,心底莫名就燃了一团火。
明明周围这么多人,挥之不去的却始终是时暮的眸、时暮的脸。
她禁不住有些赌气,索性背过身,胡乱寻到一个摊位,假装突然对摊上的售卖物品起了兴趣,故意不去留意那边。
但许是她的行为太过欲盖弥彰,摊主大娘立刻就认了出来。
“哟?”
大娘探出脑袋,看清后面的状况后,立刻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笃定表情:
“是为时小子来的吧——时小子今天下来得早,不得不说,可真俊呀。”
“呃,”沈昭抬起头,感觉自己似乎寻到了全新借口:
“你也觉得他很好看?”
“是啊。”
卖菜的大娘奇怪地看她一眼:
“这很难理解吗,他那模样,多招人啊——不过女娃娃你也好看啊,粉雕玉琢的,喜欢就去追嘛,郎才女貌的,和时小子也般配。”
“嗯,没事。”
沈昭快速道,在卖菜大娘“哎呀丫头用不到这么多”的惊呼中快速付了银子离开。
她转头,时暮依旧在叽叽喳喳地同杨大娘说着什么,但她说不出地松了口气:
原来时暮就是很好看。
虽然现在总想看他、并且觉得他怎么都好看的想法有点奇怪,但归根究底,一定是因为他太好看。
他们一起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这么好看的人也一直只给她一个人看,所以他现在突然撂下她去给别人看了,她心里有落差也是正常的。
心里不舒服自然会有别的想法,那些鬼鬼祟祟莫名涌出的占有欲,是正常的。
会一直注意到他,也是正常的;想跟过去、想把他抓回来只给自己看、也只看自己,当然更是正常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么好看的人,想要对他做什么不是人之常情,她也只是审美正常,而已。
沈昭用力说服着自己,越想越有道理。
突然间,多年对敌本能让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刻,身体已经先于思考,侧开半步,让出了原本的位置,也因此,让她错开了那只来者不善的手。
她快速停下,转头,重重望去。
原本站立的地方,一个周身尽是轻浮的粉面公子正站在那里,还保持着欲揽人的轻薄姿态。
大概没想到会被躲开,他挑挑眉,“刷”一下打开折扇,半掩着面,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轻挑表情:
“哟,小娘子,好身手。”
沈昭霍地沉下眸,侧后半步,面无表情回望。
杀意自眸底一闪而过,可惜的是,遇上了混不吝的对方。
平日里那纨绔应是也嚣张惯了的主,完全无视沈昭眼里的敌意,虚白手指探前,锲而不舍地就想要去挑她的发丝: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是一个人吗。”
指尖汹汹而来,千钧一发的一刻,沈昭猛抬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回视,就那么静静望着,一动不动。
伸出的试探急停,悬留在半空,竟是怎么都不敢再进一步。
纨绔重重咽了咽口水,喉结控制不住地剧烈翻滚。
这么冷的天,他莫名有一种被隐在暗处的毒蛇盯上的致命恐惧感。
不知何处而来的钟声一遍遍响彻在耳边,那么清晰,偏偏又带着往生的哀鸣。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一瞬间,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忘了看黄历,怎么习以为常的欺行霸市就这么阴沟里翻了船。
登徒子全身止不住地颤栗着,沈昭知他是被自己威压所迫,毫无笑意地轻轻勾了下唇角,伸手便要掐诀。
虚空的钟鸣声越来越急促,纨绔头疼欲裂,却一句求饶也叫不出来。
就在她毫不费力即将要取他性命的前一瞬间,一只熟悉的身影突然窜到她面前,用力将她护到身后:
“你要做什么!别碰我妹妹!”
法术被打断,沈昭抬头,诧异望去。
前一刻还在和杨大娘有说有笑的时暮不知何时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张牙舞爪地挡在自己身前。
黑亮眸子板起,极尽可能凶神恶煞地瞪着对方,像一只凶巴巴的小狗,全身毛都炸了起来
她看着看着,禁不住有些想笑:
面团一样总是任她揉来搓去的时暮居然还有如此锋芒毕露的时刻。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家时暮,也是有脾气的。
沈昭定定神,收起威压。
纨绔猛地干咳两声,趔趄两步,终于能够回神。
他找回意识的第一刻,就满脸惊惧地望过来。
沈昭重重瞥回一眼,他登时仿佛被命运扼住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好强撑着转向时暮,虽然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抖得厉害:
“哪、哪里冒出来的,也、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是、是谁,小爷我、我就是路过,什、什么都没做!”
“我不管你是不是路过,你欺负我妹妹就是不行!”
时暮寸步不让,牙尖嘴利,猛地踏前一步:“跟我妹妹道歉!”
说这话时他似乎带了些灵力,衣服上的暗纹跟着隐隐流动起来。
纨绔目光扫过,未成形的狰狞这次彻底偃旗息鼓在脸上,取得代之的是控制不住地浓浓惧色。
他缩缩脖子,小小声啐了口“晦气”,转身撒腿就要跑。
时暮抢先一步拦在他面前,没有丝毫退缩:
“你还没有跟我妹妹道歉!”
纨绔重重又啐出一口,快速转向沈昭,避着她的眼,不情不愿地鞠了一躬。
他再次想跑,时暮也再次拦住他,跟着转头,望向沈昭。
大庭广众之下人多口杂,他难得有胆量亲密,小心凑到她耳边,小声询问道:
“昭昭,你接受他的道歉吗。”
温热呼吸打在耳畔,沈昭循声,偏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