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掌心贴到滚烫颊边,沈昭抚着他微微酸胀的脸旁,轻轻道:
“哥哥放学后应该——”
时暮下意识接道:
“——直接回家唔——”
指尖汹汹而去,一触到底。
屋外的一缕阳光洒进来,照不透角落里正在发生的种种。
两件伴生法器非礼勿视地躲在最远处,他的视线骤然没有了落点,手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贴在颊旁,一边给自己降着温,一边在难耐的呜咽里感受全部。
隐隐约约的淅沥声传出,把一切变得更加赧然。
他本能想要逃跑,狼狈地想要藏起脸。
可一动,脸上沈昭的手便用力制住,拒绝着他的躲避。
他别无他法,只能在沈昭的注视里,将所有无所保留。
好的坏的、喜的悲的,痛苦的开心的,在沈昭面前,全部都无所保留。
大概过了有一万年那么漫长,沈昭终于放开手。
他腿都是软的,微微屈了下膝,下一刻又宛如被烫到般,猛地弹跳起,手忙脚乱地迅速提上裤子,哪怕其实整个过程里都抖如筛糠。
沈昭难得旁观,只虚探出手,避免他栽倒。
直到他好不容易整理完,又伸手将他摁回墙上。
“嗯,哥哥。”
她欺身上前,踮起脚,快速在他唇边偷了一吻。
时暮躲不掉,脸上霎时浮现出诡异的红色。
沈昭轻笑声,抱住他的腰,埋进他怀里,乌发洒落。
“现在,哥哥也可以拿自己的奖励了。”
时暮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脸瞬间涨成滚烫。
好半天,才有勇气伸出手,虚抱住她。
他一直都是个非常规矩的人,即便争取到了允许,也不会僭越任何一步。
沈昭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覆在腰后,轻轻替他缓解着难耐。
但时暮好似对自己身体的痛苦一无所知,飞蛾扑火般慢慢低下头,在她乌黑的发间落下虔诚一吻。
“昭昭……”
他囫囵着轻轻道,像是在叫自己最珍重的宝物。
沈昭眸色微沉,快速抬起头,赶在他来得及撤离前,精准找到他的唇,毫不犹豫贴了上去。
唇瓣相碰,时暮惊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但时暮就是时暮,穿上裤子,就又是那个记吃不记打、变着法子想往她身边贴的不值钱模样了。
沈昭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在他收拾妥当、巴巴凑过来准备说再见的那一刻,突然伸手拉住他。
时暮“嗷”一嗓子,顿时跟被踩到尾巴似的就要炸毛。
沈昭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确认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没。”
时暮拼命摇头,被闹得有些痒,又舍不得躲开:“我我我可以的。”
沈昭重重打量着,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这下时暮更不敢躲了,老老实实任检查。
直到她看够,确实没从他脸上寻到异常,才重重搂了下他的腰,松开手:
“那去吧,哥哥。”
沈昭活过三百年,三百年里无数个未眠之夜,她也曾愤怒地质问过上天:
倘若不是这天地同寿的责任,她的人生会不会不必这么孤独。
或许,她会有锦衣玉食的阖家团圆,或许,她会有天伦之乐的其乐融融,更或许,她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和物。
然而当有一天,她真的来到人间界,靠在小木屋的门口目送时暮离开时,有且仅在脑子里想的是:
原来,这就是有家人的滋味。
显然时暮对于有个人等自己这件事也同样抑制不住地开心着,到视线尽头都是一步三回头,张扬着眉眼,不停地冲她摆手。
她不禁勾起唇角,招招手,直等到他彻底走远、全部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去小木屋。
门前的院子里,问道剑正兴致冲冲地给她砍柴。
木材散落一地,她目光扫过,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决心为了他们家而出一份力。
——是的,她和时暮的家。
沈昭的速度一向很快,一天下来,不但修好了角角落落,还补完整了那套瘸腿桌子凳子。
修补过后的桌凳不再摇摇欲坠,也不再是那种风大点就能荡然无存的破败模样。
她拍拍手,打量四周,正准备再解决点什么,断生铃突然冲进来,气势磅礴地用力一摇——
她点点头,步出家门,迎着学堂回来的必经之路而去。
小木屋出来不远处有个小分岔路口,沈昭倚在树干上,眺望着远方,静静等待着。
坠日为天地都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色彩,地平线尽头的更远处升起了人间的袅袅炊烟。
暮色四合里,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热闹哄哄地闯入,披着赤红的晚霞朝气蓬勃地出现在小路尽头。
似乎正为什么事高兴着,他一蹦一跳的,周身都带着浓烈的少年气,让她仅仅只是捕捉几缕,就禁不住勾出暖意。
大概也是察觉到炽热注视,时暮警惕环顾四周,戒备地望过来。
彼此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愣了下,随即无法控制地在脸上浮现出巨大惊喜。
他霎时什么都顾不上,毫不犹豫地快速飞奔到她面前,用力道:“昭昭!”
“嗯。”
沈昭应道,伸手揽住他的腰,同样回以笑意:
“欢迎回家,哥哥。”
一切似乎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家的时暮虽然对焕然一新的桌子凳子表现出了些许瑟缩,但起码没再像之前那样恨不能掏心掏肺地去回报了。
晚饭自然是在他们家的新桌子上吃的。
沈昭有考虑过要不要先给他把药玉取出来,毕竟再怎么能忍都会有不舒服感。
但显然这人经历一天屋外活动后被拉高了羞耻度,话刚起头就“噌”一下抬腿就跑,抓都抓不住。
不过她倒是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吩咐断生铃提前煮了饭,避免了这人明明坚持得眼神都涣散了还在强撑的可能发生。
“好了。”
吃饱喝足又收拾完毕,自是怎么都躲不掉了。
沈昭望着时暮,刚准备开口,就见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兴冲冲地跑去墙角,拿起什么,又快速跑回来。
“昭昭!”
他有些兴奋,没等她发问,就大声唤道,同时把东西用力递过来。
沈昭定睛看去,这才想起前一天他们自山下回来时,时暮神秘兮兮地一并带回来一个包裹。
此时此刻送到她面前的便是那包袱。
似乎存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东西,时暮的表情有些害羞,又禁不住仰起好看的黑亮眸子,略略得意地望着她:
“昭昭,我给你做衣服吧!”
说着,谜底揭开,露出里面的一大块红色棉布。
沈昭不由得微怔。
她在人间界没有家,自是也没有可换洗的衣物,身上穿的唯一一件是玄天宗血战当日的红衣,仅仅使用法术去清洁。
她无暇在意那些,但时暮好像很在乎。
不但在乎,还把所有郑重记在心上,独自酝酿过许久。
他弯起眉眼,望着她,眸子又黑又亮:
“昭昭是女孩子,应该多几件衣服的,我给昭昭做衣服。”
“……嗯。”
沈昭轻轻道,偏开目光。
全天下大概只有时暮会把她当成一个真真正正的爱美小姑娘去呵护,她没有办法直视那样的真心,只能在动荡中,避开对视,微微颔首。
时暮的眼睛登时更亮了。
许是被沈昭的肯定赋予了无限勇气,他念念叨叨地抱着布凑到窗前,自顾自地就要给他自己张罗着。
沈昭望着他的动作,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暮好像从来没有给他自己买过什么。
他买梳子买拨浪鼓买糖葫芦买做衣服的布,但油灯打翻这么久,他从想过给他自己买一只照亮的蜡烛。
他一直都在将就着他自己,包括现在,也只是考虑着如何将桌子搬去窗边,好借着窗外的丁点光亮来努力。
突然的,沈昭伸手,毫无征兆地在他欲抬起时猛然摁住桌面。
时暮尝试了两下,没搬动,转头不确定地望向她,似乎在确认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昭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在桌旁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单只手臂举起,抬起眸:
“不用那么麻烦,哥哥,我有光,我来给哥哥照明。”
说着,一道火光在指尖燃起,不刺眼,但足以照亮大半个屋子。
时暮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个想又不想的犹豫表情。
相处这么久,沈昭几乎瞬间便能猜透他在踌躇什么:
既被她表现出的主动亲近引诱到,又情不自禁去担心这样会不会麻烦到她,而惶惶着不敢接受。
相处这么久,沈昭自然也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她慢慢敛下眸,光影影绰,长睫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极了真心:
“哥哥怎么不坐,是不想看到我吗,可是我想能够一直看到哥哥。”
“想看昭昭!”
时暮怕极了她失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一语过后才惶恐自己居然就这么把实话道了出来。
沈昭才不管那些,得偿所愿便伸手去拉他,时暮只得跟随她坐下。
悬在桌子中央的指尖像一盏灯,照亮小屋,也照亮曾经。
沈昭慢慢趴在桌子上,面对面的姿势让她轻而易举就能将时暮的全部尽收眼底。
她看着他低下头,看着他认真地穿针引线,看着他一点一点为她做着衣服。
她一直都知道时暮好看,但她不知道的是,时暮居然还可以更好看。
“昭昭。”
可惜的是,没忙碌上多一会,时暮便抬起头,突然唤道。
沈昭不疑有他,应声:
“怎么了,哥哥。”
“你无聊不。”
沈昭想说并不,他专心致志的模样非常有趣,属实怎么都看不够。
但她理智感觉时暮有话要说,于是点点头:
“有点。”
“那我给昭昭讲故事吧!”
时暮亮晶着眼睛用力道,似乎在方才的沉默里思考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昭禁不住微愣,“故事?”
“嗯嗯嗯。”
他使劲点头:
“睡前故事,别人家小孩小时候都有听的,别人有的昭昭也要有。”
沈昭怔了下,眉眼弯起。
“好呀。”
她道,自火光里望着他,“那哥哥给我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