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无外乎说她命硬,一家人全被她的八字克死了。
这套说辞,不知道是从哪个远古年代套来的陈词滥调,看她不顺眼,就拿来用一用。
她已经精疲力竭,这些流言没有精力去管,继续低头去处理公务。
然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去看看状纸,处理申诉。”
是向来严厉的主事。
安柔身边的同僚这才注意到动静,想到刚才忙活间听到的几句尖利脏话,这才得知是说安柔的。
同僚拍拍安柔的肩膀,替她回道:“阿柔平常那么好一个人,待你们也算不错吧?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不体谅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都这么大人了,你们讲的这些‘八字硬’‘克夫’的鬼话自己信吗?说出去老百姓都笑掉大牙,还怕你给他们处理公务处理得不好呢!”
主事碍于权威没办法反驳,但同级的同僚可以,当即就有人反驳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她请假这些天,她的活都是我们干的!”
同僚气上头,大声道:“你是没爹没娘,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请丧假的时候?分担一下怎么了?”
“你——!”
主事大喝:“住嘴!”
对峙声停了,她们都望向主事,希望她能向着自己这边,给个公道。
主事继续道:“我分配的差事谁有不满,到签押房跟我理论。”
主事离去,但没人去跟她理论。
虽被分配了差事,但大多并不影响下值,主事自己就将安柔大部分差事揽了过去。
事情平息了,安柔眼窝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握着帮她说话的同僚:“谢谢你……”
她的人生,不算太完蛋。
同僚瞧着安柔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想碰却害怕疼到安柔,讪讪收回了手。
“阿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亲眼见过路行烈对你的好,一个人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忽然间改变,何况你们还未结婚生子,还未因琐事打压磨耗情意,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入魔了?”
安柔豁然睁大了眼睛,她知道入魔的概念,但完全没往这方向想过。经过提醒,骤然所有疑云散去,那些奇怪的举动瞬间明了。
是她……一叶障目了,深陷在亲人逝去,爱人抛弃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竟连这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
安柔无法自抑地自责起来,她哽咽道:“这……怎么确定是入魔了?”
同僚给安柔出主意:“找仙师,他们大概有能辨别出魔气的法器。”
可是从哪里找仙师……
凡人和修仙者也是有壁垒的,时常会找到学艺不精的修仙者,价格昂贵就算了还耽误时间。
安柔想起路行烈师出身仙盟,或许可以去分坛求助。
另一边,路母亦是一夜没睡,她打算找儿子谈谈心,至少让他收收心,和阿柔好好过日子。
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各种小巧精致的糕点,是路行烈一向爱吃的糕点。
路母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烈烈,烈烈起来了吗?”
她力气大了点,居然将门推开了一道小小缝隙,一道细微的声响这才透过缝隙传来——类似于动物嘶吼与忍耐苦痛发出的喊叫。
路母将托盘放在地上,以为野兽跑进了屋里,顺手抄起门边一条木棍。
她曾为了儿子学业搬去仙盟总坛附近,不说学富五车,也算是见过不少光怪陆离的事情,胆子也算大。
这会儿知道里面不对劲,觉得自己手脚也算灵活,再加上儿子这个修仙者,肯定能打得过,便可是无所畏惧,直愣愣地跑了进去。
房内光线昏暗,屋内摆设撒了一地,床上帷幔不知为何,无风飘动,能隐隐看到床铺上蹲着一个人影。
帷幔飘动,露出一双猩红的眼,朝着路母扑了过去。
路母手中的木棍掉了下来。
“啊!”她尖利的喊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不明物体在距离路母面前几寸听了下来,发出难辨的声响:“娘……”
路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半人半魔的路行烈,一半是为人的正常,另一半好似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紫雾,皮肤纹路浸泡其中久了,便会显现出骇人的戾气。
“娘,我快压不住它了,快……快杀了我。不然……它会借着我的躯体继续行乐、杀亲证道……迟早祸害人间!”
路行烈手中拿着一把短刀,正要扎进自己的心脏,却被一股无名的力量阻止,僵持在半空。
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陆母头昏脑涨,她不知所措道:“烈烈……”
路行烈脑中无数意识在搅动纠缠,不得发出痛苦的呻吟和难耐的吼叫:“娘,快啊——!”
他将短刀扔到陆母面前,路母颤抖着双手捡起,正要一刀下去,但看到路行烈那张痛苦扭曲的脸,顿觉难受,迟迟没有扎下去:“我……我……”
她怎么能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舍得!
她还记得自己初次感受胎动,顿觉孕育生命的奇妙;看着小家伙渐渐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测灵根……去往仙盟总坛求学,都是她一一陪过来的,好容易长成少年,娶到心爱的姑娘,她以为自己能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
陆母流下了眼泪,当即扔下手中匕首,抱住路行烈道:“我的孩子啊……我们现在就去仙盟求仙人……让他们救救你!”
路行烈的声调变得温和,不舍道:“娘……”
路行烈发出幽幽的一声叹气,手抬起,抚上陆母的脖颈。
“娘,你真是……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