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所有人都在等温冉的回答,又好像所有人都与这件事有关系。
“现在在上课,不要问与课堂无光的问题,”温冉皱着眉说。
“老师,你不敢正面回答,是心虚了吗?”那个男生却不满意她这样的态度,身子后仰,明目张胆地看着她,显然是想看笑话。
原本躁动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冉看着着那位男同学,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开口。
“据我所知,学校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你为什么肯定是陆笙扬抄袭了呢?”温冉的语气很轻,完全没有老师的高高在上,她也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现在网上的人都肯定陆笙扬抄袭了。
“网上都那么说,私下不少老师也在讨论,”那个男生略一拧眉,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并且,陆笙扬刚十九,也太年轻了,他这个年纪就能独立完成一篇如此高水准的文章,怎么可能?”男生最后一句话拐了个弯,拔高了声音。
温冉从开始到现在,眉心就没有松开过。
有些人把自己带入到了陆笙扬的位置,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也就觉得陆笙扬做不到。
所以只要有机会能够证明陆笙扬做不到,这些人便会倾巢出动纷纷响应起来。
心里想着,你看吧,天才也不过如此。
杨天光也许就是利用的大家这个心里。
温冉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下面的学生,认真地说:“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只有一个,那就是——”
她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说。
“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希望你们能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利用你们所学的专业知识,亲自去找出问题的答案,而不是仅仅靠“哪一个人”说。”
“你们和陆笙扬是相同的专业,我相信如果你们静下心来思考,秉持着专业的态度,完全有能力,自己看到事情的真相。”
这是温冉第一次在课堂上讲述和教学内容无关的话题,她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她想说的话有没有表达清楚。
那个男生的脸变得红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温冉不想难为他,出声让他坐下了。
倒是另一位男生发出来一声不屑,“陆笙扬是博士,他写的我们也看不懂啊,怎么去判断?”
温冉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考虑他的问题,过了会儿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那就去学习,总有一天你们能看懂。”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会的,”温冉目光笃定,看着自己的学生温柔却坚定地说:“只要是真理,就永远不会过时。”
“但如果你们在不懂的情况下妄下结论,才是对自己所学知识的不负责任。”
她说完,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温冉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懂,但她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教室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张力,她等了会儿,见没有人再提问,才转过身继续授课,竟发现,自己握着粉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晚上,陆笙扬和温冉躺在床上,和她小声说着对不起,温冉今天课堂上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学校,陆笙扬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
温冉温柔地揉着陆笙扬柔软的头发说,“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陆笙扬抬起头。
“没有可是,”温冉低下头吻了下他的唇。
陆笙扬小心翼翼地抱住温冉,内心煎熬无比。
由于一直没有出调查结果,网上关于陆笙扬本人的猜测越发离谱。
有人说陆笙扬是某个集团领导的的私生子,天才只不过是用来给他赋媚的谎言,实际上的他,成绩根本不好。
针对这个猜测,网上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一张模糊的成绩截图,说是陆笙扬小学五年级的成绩单,事实上陆笙扬小学跳级,根本就没读过五年级。
还有他初中时和家乡某知名企业董事长的合影,传言他就是这个人的私生子,因为两个人都姓陆。
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谣传,但还有一件事却是真的。
有一位自称是B大学生的账号说:陆笙扬目前在和大他十岁的女老师谈恋爱,他利用女老师的关系,得到了不少好处,希望学校也查一查。
留言的账号发了张自证身份的照片,还发了几张明显是偷拍的陆笙扬和温冉在校园里的照片。
照片里温冉的脸被打了马赛克,只有陆笙扬一个人的脸一清二楚。
至此,原本只是学术抄袭风波,染上桃色新闻后,讨论度更上一层楼,陆笙扬走在学校的路上,背后一直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和年龄大十岁的女老师交往,不用想,陆笙扬也知道大家会往哪个方向猜。
于是在人们的印象里,陆笙扬不仅学术不端,还私德败坏,利用勾引女老师上位。
就在陆笙扬以为事情不会再坏了的时候,有人向伦理委员会举报,他涉嫌动物实验违规。
举报者说他的动物实验,伦理审批申报的小白鼠数量是15只,但他实际却使用了26只,多出来的11只来源不明。
举报的消息刚一出来,就被人传到了网上,即使陆笙扬很快提供了已经通过了的伦理审批更改的流程截图,伦理委员会认定他并无过错,对于网络上的舆论也于事无补。
之后,同样捕风捉影甚至直接捏造的虚假事实不断和陆笙扬牵扯上,例如实验室霸凌师兄、语言侮辱陌生人等等……
如此短的时间,天才的名号就跌落在地,成为了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泥。
陆笙扬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有如浪潮般的攻击朝自己袭来,而他除了等学校的调查结果,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骄傲逐渐被打散,犹如一株笔直的白杨,被人砍去了枝枝蔓蔓,只剩下最后的自尊在顽强地撑着。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给季执看的小动作是多么可笑,季执轻轻一挥手,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陆笙扬曾经发誓一定会让温冉幸福,比起季执,他当时自信自己完全能做到。
他年轻,聪明,前途一片光明,重要的是,与季执相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爱温冉。
他曾经在季执面前因为自己的年轻而骄傲,但如今他却恨自己太年轻。
季执已经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知名画家,他的一幅画能卖到上千万,他与社会各界名流交往密切,而陆笙扬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名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没有人肯停下脚步听他说什么。
如果他年龄更大一些,思想更成熟一些,陆笙扬相信凭借着他的努力和天赋,他一定能有所建树。
他从不怀疑自己未来会功成名就,只是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迫切地想要长大,想要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