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的是个快死的老头子,最后要被当物件一样转手,死在异乡,连尸骨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殿下,”青禾小声提醒,“该出宫了。”
赵婉卿“嗯”了一声,抬步往宫门方向走。
她走得很慢。
昨晚某人实在算不上温柔,她这会儿走路还有些别扭。
青禾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赵婉卿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宫门是整座皇宫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官员、侍卫、内侍络绎不绝,嘈杂得像菜市场。
可今天,她远远就看见宫门口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却鸦雀无声。
赵婉卿脚步一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了?”青禾踮起脚尖往前看,“怎么那么多人?”
赵婉卿没回答,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走近了,她终于看清了宫门口的情形——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一个个面色各异,有震惊的、有茫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面色铁青的。
而在宫门正中央,正对着出宫的方向,一个人单膝跪地。
玄色官袍,玉冠束发,脊背挺直如松。
裴砚。
他跪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封奏折,姿态恭敬,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的面前,是几个面色惨白的侍卫和太监,显然是被他拦下来的。
赵婉卿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跪在宫门口的身影,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在干什么?
裴砚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重新直视前方。
赵婉卿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在干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请留步!”
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青泉,一路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脸色白得像纸。
“陛下有旨——请殿下暂留宫中,不得出宫!”
赵婉卿心脏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宫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和震惊:
“裴砚!你疯了?公主和亲是国策,是陛下亲准的!你、你——”
“我知道。”
*
公主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裴砚走出来,衣襟微乱,发冠歪了半边,眼底一片暗沉。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婉卿裹着他的大氅靠在榻上,长发散了一肩,正懒洋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餍足的笑。
“裴大人,”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听起来又软又撩,“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裴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臣……不敢忘。”
他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再也走不掉了。
沈渡在府外等了整整一夜,看见自家大人出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大人……您这……”
裴砚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但沈渡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回府。”
裴砚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沈渡跟了他十年,听得出那冷静底下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芦苇,死死攥着,不敢松手。
“大人,”沈渡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支白玉簪……还送吗?”
裴砚沉默了一瞬。
“不送了。”
沈渡一愣。
“明日,”裴砚策马前行,声音被晨风吹散,“我亲自送过去。”
*
裴砚的声音响起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臣请旨,迎娶嫡长公主。”
全场死寂。
赵婉卿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什么?
他说什么?
她瞪大眼睛看着宫门口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疯了吧?
说好的克制呢?说好的隐忍呢?说好的暗恋成灰、至死不渝、到死都不敢表白呢?
他们昨晚明明说好了的——
昨晚事毕,她靠在他怀里,把她的计划和盘托出。她要他帮她稳住朝中局势,在她去和亲之后暗中运作,等时机成熟接她回来。她要他做她在朝中的棋子,做她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没有拒绝。
他说:“只要公主所求,臣必会让公主如愿。”
她当时笑了笑,心想这人还真是个恋爱脑。
可现在呢?
现在他在干什么?
“裴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