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宝贝儿子来了,她哽咽一声,这便落下泪来。
大丫环金钏儿给宝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领着丫环们悄悄退了出去,腾出屋子给太太母子说梯己话。
宝玉也想逃出去,他对两辈子的父母都不熟,哄疼爱自己的老太太还行,王夫人,好像,也很疼爱他吧。
想到这里,宝玉的神色柔和下来,不管王夫人对别人怎样,对儿子的爱子之心是做不得假的。
他坐到王夫人身边,用帕子给她拭泪,柔声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给太太讨回公道。”
王夫人更想哭了,一把将他抱到怀里,哽咽道,“宝玉,你是我的命啊,怎么能眼看着你的终身被人糟践了。”
宝玉有点懵,“谁糟践我了,老爷再不靠谱,也不至于荒唐到送我进宫当内监吧。”
王夫人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斥道,“说什么胡话呢,老爷怎么会害你。”
宝玉挑眉看向她,老爷差点打死大哥,还要把大姐送人,怎么就不能害他了。
王夫人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讪讪道,“是你姑母家的事,老太太和你姑母早有把林家姑娘许给你的想法,这会子又要接她来身边教养,分明是不怀好意。”
宝玉气笑了,“我还当什么事,太太,你们是从来没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吧?旧朝洪武年间就颁布了律法,规定姑表姨表不能结亲,连皇家宗室都不敢违背,我们家就敢堂而皇之的把姑表妹娶进门了?”
见王夫人愣住,他又接着道,“抛开律法不谈,只说我跟林妹妹的出身,林家也是列侯人家,姑父还是前探花,清流魁首般的人物,又官居正三品兰台寺大夫,兼任巡盐御史,而我不过是个靠祖荫的六品小官之子,连太太的出身也比姑母差得远呢,传统都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哪有往低了嫁的。”
王夫人嘴角直抽,再自负也得承认她和老爷比不上贾敏和林如海,但那又如何。
“林家如今虽显赫,终究是绝户的命,林丫头出身再高贵,也只有依靠我们家的。”
宝玉好笑道,“太太别忘了,姑父的年纪比你和老爷还小呢,他只要能稳定住盐政,过几年就会被调回中京朝堂担任要职,日后说不定还能入阁呢。表妹要是来了我们家,我劝太太收着脾气,对人家客气些,大哥和我还要指着姑父提携呢。”
王夫人心里更堵了,忍着气摆手赶人,“回屋写功课去,再写篇大字交给杨先生,大老爷还要查你的画呢。”
宝玉应声告退,出了王夫人院子,后面是三间小抱厦,窗子是整面的玻璃窗户,虽不如现代的玻璃透亮,制造工艺也相当不错了。
宝玉叹了口气,南明有细盐有胰子,连玻璃都能制作出来,想靠知识储备积累财富是没可能了,他擅长的计算机是几百年后的产物,要是在军中闯不出名头,只会比贾政更废材。
越过西花墙,出西角门,不远就是贾琏的院子。
这些天小两口忙着洗头椅的生意,儿子只能交给奶娘照顾,宝玉有空就去看一眼。
三春都在这里呢,迎春和探春写功课,惜春拨拉着古琴逗寿桃玩,不成调的曲子难听到逆天,寿桃却咯咯直笑,拍着小手给小姑捧场。
宝玉捂着耳朵落荒而逃,卫若兰正在屋里写大字,见宝玉一溜烟跑进来,莫名道,“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宝玉不好说惜春能一曲断魂,只好摆手道,“没事,太太让我们多写几篇大字,杨先生要查功课呢。”
卫若兰笑道,“叔祖教四书五经还行,在书法上头却很一般,还好有杨先生在,否则你装风雅的计划就要延后了。”
宝玉白了他一眼,“揭人短有意思么,我看你是被史丫头带坏了。”
卫若兰敛去笑容,很不喜欢宝玉把自己和别人联系到一起,又想不通是为什么,只好撇开心中烦躁,催促宝玉快些写功课,晚饭后还要背书呢。
宝玉整日习武读书,对外头的事听一耳朵便罢了,恩科和大选都不与自家相干,不如多写几篇大字来得实在。
王夫人却一直关注着小姑子家的动静,生怕真把林家丫头送来了,老太太早有言在先,宝玉的婚事由她说了算,只要她打定了主意,朝廷律法也管不到超品诰命头上。
让她没想到的是,林家还没有动静,亲妹妹嫁去的薛家就丢过来一个大雷,外甥薛蟠在金陵打死了人,被告到官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