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熏鱼,两人回到荣国府,合家女眷都在老太太跟前奉承呢,见宝玉神色有异,王熙凤抢先问道,“宝兄弟这是怎么了?”
宝玉摇头,向老太太和两位太太请了安,才说了在汇福楼看到的事。
他叹道,“那一家子都是好人,只有养活全家的媳妇是罪人,何苦来的。”
王熙凤脸色也难看起来,她也是当家人,对那媳妇的困境感同身受,要是荣国府真到了那步田地,难保自己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
老太太叹道,“你们爷们哪里知道当家人的艰难,凤丫头要引以为鉴,有事只管跟我和太太说,千万不要干傻事,寿桃和琏儿还要指着你呢。”
王熙凤笑嘻嘻的福身应下,“老太太只管放心,我们荣国府家大业大,离我当嫁妆还远着呢。”
宝玉在心里苦笑,哪里远了,姑娘你可长点心吧。
回到绮霰斋,他脸色更难看了,卫若兰奇怪道,“那妇人虽可怜,你也不必挂心成这样吧?”
宝玉摇头,“你注意到太太的神色没有,凤姐姐说当嫁妆时她眼神闪烁了好几下,分明是不怀好意。”
卫若兰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在荣国府住了这几年,他对二房夫妻也算有些了解,这两人虽行事不妥,对宝玉还是看重疼爱的。
偏宝玉是个极敏感的人,对情绪变化把握之精准,连四师兄都自叹不如。
太太对大房那些小心思全被他看在眼中,他的性格又磊落正直,最看不惯这类营苟之事,导致宝玉对母亲的警惕心比对外人还重。
这种事也没法开解劝说,卫若兰只能换个话题,又说起番邦语的学习时间。
宝玉想了下道,“白天都有事要忙,读书的事总不能落下姐妹们,刚巧武经也讲完了,不如把学习时间安排在晚上,两府一边讲英吉利语,一边讲西班牙语,隔天换一次。”
卫若兰好笑道,“你还真是时刻不忘姐妹们,换着样学挺好的,就是要辛苦先生了。”
宝玉一挥手,“多给银子就不辛苦了。”
没过几天,田预就把两位番邦语先生送到荣国府,听完宝玉的教学计划,以及每个月十五两束脩,两位先生都表示包在他们身上了,保管少爷姑娘们学得又快又好。
迎春几个姐妹对学番邦语也很感兴趣,贾琏当官有几年了,一心巴望能提个半品一品的,怎能放过长本事的机会,拉着凤姐儿和寿桃也加入进来,老太太又派人去保龄侯府,问史湘云要不要学。
史湘云第二天就大包小包的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侯府的凤凰蛋,史霄小朋友。
他比宝玉小两岁,是史家第四代唯一的男丁,小时候身体不好很少出门,这两年身体是养好了,性子却拘禁安静,比小姑娘还不愿见人。
侯夫人愁得不行,听说姑母家的孩子们要一起学番邦语,当即就决定把儿子也送过来,有兄弟姐妹们陪着,怎么也能开朗上几分吧?
老太太只在几年前见过外甥孙子一次,看到已经长成大孩子的史霄,喜得一把抱在怀里,笑道,“你母亲可算肯把你放出门了,哎哟我的乖乖,这小模样比兰儿也不差啥了。”
史霄小脸通红,拿眼睛偷偷打量宝玉和卫若兰,含羞带怯的样子看得宝玉分外糟心。
族学里有个秦钟是这样就算了,史家表弟的性子必须掰过来,男人哪有比女孩子还娇羞的。
他道,“表弟留下来多住几天吧,早上跟老太太练拳,白天跟你琮表哥和环表弟去族学读书,晚上我们再一起学番邦语。”
保龄侯夫人心中感激,语气也带上了哽咽,“这孩子在家里也没个兄弟跟他一起玩儿,头两年身体不好,不敢麻烦老太太,拘在家里就把性子养成这个样,如今身体也大好了,还请宝玉你们几个表兄弟多关照他。”
见她说得恳切,老太太也觉得心酸,安慰道,“他们兄弟本就应该相互照应,这又算得上什么呢,我们两家统共也没隔几条街,想孩子了要么你过来,要么接回去住几天,这点子事也值当你心酸一回。”
保龄侯夫人苦笑,“我这不是心里着急么,当初嫁人时,也没人告诉我养孩子这么难啊,幸好有姑母时常照应,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宝玉听姑侄俩有来有回,也在心中感叹,原著里史家把唯一的子侄捂得紧紧的,生怕他跟贾家有任何接触,可见有多不待见他们家。
如今他自身上进,兄弟几个发展势头也算不错,史家才敢把独苗苗送过来,看来人还是得自己先立起来,外人才能看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