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日清早,宁荣两府全员出动,到码头送别林如海一家三口。
老太太和贾敏两双手抓在一起,不停嘱咐对方要保养身体,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黛玉也紧紧依偎着母亲,哭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寿桃不舍的拉着林小弟,两个小豆丁在家里都没什么玩伴,相处才一个来月,感情好得不得了,眼见就要分离,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掉。
林如海也不去劝,再次跟贾敬三个舅兄强调要远离朝堂的派系纷扰,又勉励了宝玉这些小辈几句,最后给女儿拢了下斗篷,就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捞着儿子,登船去了。
宝玉扶着老太太,目送官船驶远,又看向还在抽噎的寿桃,好笑道,“出正月就是进学的小爷了,还哭鼻子呢。”
寿桃吸了下鼻子,不服气道,“宝二叔十岁还尿床呢,我才五岁,哭鼻子怎么了。”
宝玉在全家的大笑声中沉下脸,俯下身盯着寿桃,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去年他神游太虚幻境时尿了两泡,把宁国府的床尿透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人提起,还把他的糗事告诉了寿桃,当他不要面子的么。
寿桃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腿后,对宝玉吐舌头做鬼脸,卫若兰拉起宝玉,笑道,“我们快回去吧,这天黑得吓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雪了。”
众人也抬头看天,贾敬笑道,“那就回去吧,等转北风这雪就要下来了。妹夫和大妹妹的运气就是好,刮起北风行船更方便了。”
大家都应了声,这便上车上马,打道回府。
凤姐儿弯腰去牵儿子,却被寿桃扭身躲开了,跑去找贾琏,要跟他一起骑马。
凤姐儿也不在意,起身时却恍惚了下,被身边的卫若兰一把扶住。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和宝玉也注意到了,上了车就打发宝玉来询问,凤姐儿打从去年就再没闹过毛病,突然头晕倒吓人一跳。
凤姐儿也很疑惑,掀开车帘跟宝玉细数这几天都做了什么,莫名道,“我吃得香睡得沉的,也没人让我心烦生气,怎么就突然头晕了呢。”
说罢,她又豪气的一挥手,“没事,头晕不过小毛病,回头找几个锭子药随便吃吃就好了。”
宝玉都服了,“你懂医理吗,就敢随便吃药,大正月里的,再把府里变成凶宅。”
凤姐儿啐了声,“去你的,我们家上下几百口子,哪个月不死几个,怎么到我就成凶宅了。”
宝玉懒得斗嘴,直接对凤姐儿的小厮道,“来旺你过来,这就请太医去,等我们到家,太医也该到了。”
来旺不敢怠慢,这便打马往太医院跑去,宝玉让凤姐儿坐稳了,拉上车帘又去老太太的车旁回话。
老太太悬心了一路,回府后打发众人回屋歇着,又派鸳鸯去凤姐儿院子守着,看太医是怎么说的。
鸳鸯去不多时,就眉开眼笑的回来了,福身道,“给老太太道喜,琏二奶奶又有了身子,快两个月了。”
老太太顿时笑开了花儿,连声命人找赖大,给全家上下看赏。
她虽不喜大儿子,但子孙繁茂是家族兴旺之兆,大房二房两个成家的孙子,谁生孩子她都开心。
邢王两位夫人听说凤姐儿有喜了,也赶过来道喜,老太太笑道,“今年我们家可是大丰收,东府蓉哥儿媳妇是去年九月怀的,珠儿媳妇是十月,凤丫头是腊月初,今年一总出来,我们两府可就热闹了。”
两位夫人都抽了下嘴角,蓉儿媳妇是去年七月怀的,因还在先太子的热孝里头,只能缓几个月再公布孕期,反正头胎早产很常见,养父一家又活得好好的,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夫人笑道,“蓉儿媳妇有敬大哥和尤氏照顾,珠儿媳妇是二胎,又有亲家公在身边,不用我们费心,琏儿媳妇是急脾气,还请老太太多劝戒她,别使性子伤到孩子了。”
绮霰斋也听说凤姐儿再次有孕,嬷嬷小厮和丫环们都向宝玉道喜。
宝玉命木嬷嬷开箱子给众人打赏,笑道,“这胎最好是小侄女,一儿一女,刚好凑成个‘好’字。”
不出意外的话,凤姐儿这胎应该就是巧姐儿了,十二月怀上的,出生时怎么也得八九月,避开了鬼月和乞巧节,人生轨迹大有不同,他更不会允许外人卖了小侄女。
他又命花序拿账本来,为小侄女挑选礼物,女孩子必须往精细矜贵上养,长大后才不会被黄毛骗了去。
宝玉张罗半晌,才发现缺了应和的人,扭头去看坐在窗前的卫若兰,他正呆呆看着窗外,眼底还闪着晶莹的光。
这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