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没有故意装傻,更不是在钓着黄巽吾。
他只是之前太忙了,没工夫去琢磨那一条条嘘寒问暖的信息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情愫。
现在两人面对面坐着,他能清楚得看到黄巽吾蕴着脉脉波光的眼,和红得滴血的耳垂。
他承认,他对学长是有好感的。
但他的好感仅仅是朋友之间的那种。
黄巽吾说希望温雪言遇到事情能第一时间想到他,是带着无限期许的。
他期许着有一天温雪言能回应他的执着。
可遗憾的是,温雪言太确信自己的心意了,根本无法做出回应。
所以温雪言非但没法生气,反而还生出了些许负罪感。
但蒋愿不同。
大大的不同,甚至是大大的相反!
蒋愿是在责任心的趋势下,偶尔停下匆忙的脚步,随手从困境中拉了他一把。
是的,责任。
婚姻责任;扭转蒋家运势的责任。
这一点从平白无故给温雪言股份上就能窥见一二。
如果站在蒋愿的角度看,他其实没有错。
他放低身段,以普世价值去维持这场滑稽婚姻的体面,毫不吝惜地提供资源和物质财富。
但温雪言的自尊心本能地拒绝着蒋愿的“付出”。
因为所谓的资源和物质财富对于如今身份地位的蒋愿来说,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蒋愿说他“幼稚”,在他看来,就是一种轻视与不在意。
温雪言没立场去跟蒋愿索取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但他可以去生气、去委屈、去躲避。
他要给自己的暗恋赋予最多的权利。
他端起酒杯,无声的叹息泡在苦涩的液体里,呛得他鼻子有些酸。
他把情绪掩饰得很好,黄巽吾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却因为他没有正面回馈自己而感到些许失落。
便也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但黄巽吾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追求一个人本就该付出所有真心和耐心。
特别是温雪言这样性子的人,他就更不能着急了。
这次的扫描仪就是一个契机。
他早就给自己立下了军令状,假如数境科技的备用机不能用,他就去亲自拜访陶玺,拜托他帮自己跟蒋氏搭上关系,从虹星创科借一台最新型的出来。
要是还不行,他就拉上自己的领导一起去谈。
知合资本的总裁好歹也是纵横商界多年的老江湖,蒋氏应该会给薄面的。
所幸结果向好,他也算靠自己的本事帮到了温雪言。
他自认为很了解温雪言,知道太过频繁和强烈的示好会给他带来压力。
就像刚才那样,自己的一番话明显让温雪言不自在了。
他赶紧淡化个人情感的浓度,故作随意地聊起大学时光。
从两人共同的记忆入手,试试看能不能敲开对方的心门。
果不其然,换了个话题,温雪言的紧绷感慢慢消失了。
他们聊到选修课的某位老师,聊到一年一度的篮球赛,还聊到味道最一言难尽的食堂。
这时,黄巽吾好像看到了认识的人,跟温雪言说了一声后,就起身去打招呼。
他走了,可他刚才的调侃却一直在温雪言的耳边萦绕。
“该说不说,二餐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好在价格低廉,也算得上高性价比了。”
温雪言认识的人中,有个叫郝晓辉的学弟最经常去二餐。
郝晓辉的家境不怎么好,父母双亡,他和姐姐由农村的奶奶抚养长大。
姐姐见他是个读书的料,就早早辍学打工,补贴他的学费。
他也很努力,考入了宁滨大学。
在校期间,他成绩优异,还一直在勤工俭学。
二餐对于他这种生活费全靠平时摇奶茶、发传单、超市值夜班以及帮教授整理资料来获取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堂!
其实,温雪言和郝晓辉并不熟。
偶尔在老师的办公室遇到,郝晓辉都会礼貌又拘谨地叫一声“学长好”。
可,既然温雪言和郝晓辉不熟,他又怎么知道郝晓辉的家境和过往的呢?
那是因为,郝晓辉就是那个“孤本失窃案”的犯人……
“雪言……”
黄巽吾去而复返,一声呼唤把温雪言拉回了现实。
“我刚碰到俞平生俞老爷子的弟子了,俞老爷子也在这里吃饭,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再等下我啊。”
温雪言眼前一亮。
“是那位篆刻大师俞老爷子吗?学长,你认识他老人家,可不可以帮我引荐一下?”
按理说,俞老爷子和他姥爷算是一个“圈”的,但俞老爷子深居简出,性子也很怪,从不跟任何外人来往,所以两位老人家就没什么交情。
温雪言把这次当做一个结识的机会。
如果人家讨厌吃饭被打扰,那就算了。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俞老爷子挺慈眉善目的,全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严厉刻薄。
但很快他就看出来了,俞老爷子对自己的弟子,乃至黄巽吾都挺不客气的,好像唯独对自己比较慈爱亲切。
重回自己的座位后,黄巽吾带着恭喜的口吻说:“俞老爷子好像有心收你做关门弟子呢。”
温雪言只当他在顺着当下的气氛开玩笑,轻快地说:“学长,单就你这句话就让我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