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白霁寒坐上了回南城的大巴。车窗外的田野正在阳光里缓慢地后退,她靠着窗没有睡,膝上摊着那本浅绿色笔记本。她在想,那根压在花盆底下的细绳,和她窗台上系在多肉花盆边沿的那根浅绿色细绳,是同一根还是另一根。颜色一样,材质也一样,边缘都磨损了,像是用了很长时间。她不知道那根绳是被风吹到花盆底下的,还是有人特意压在花盆底下留着的。她没有回去捡它,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和它垂落的角度,像一个正在被缓慢确认的回应,正在等待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重新认出它的来源。
傍晚回到家之后,白霁寒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盆多肉。浅绿色的细绳还系在花盆边沿,在暮色里安静地垂着。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它的末端,触感干燥而柔软,和她在那个院子里看到的那根是一样的。她没有把那根细绳取下来,只是碰了碰它,像在确认一件正在被反复验证的信物。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那行地址又看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行字:“窗台上已经没有薄荷了。但我找到了一根压在花盆底下的细绳。和系在多肉上这根是一样的。”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架。
那天晚上白霁寒入睡之前,侧躺在枕上,没有拉窗帘,月光从窗户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照得那行"和系在多肉上这根是一样的"微微泛着光。她在想,那些信里没有说的事,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慢慢地出现在她面前,像一根被压在旧花盆底下的细绳,正在从它被压住的边缘处,一点一点地朝她伸过来。她闭上眼睛,想着那根细绳被压在花盆底座下面的姿势,像一条正在缓慢收拢的线,正在等待她把自己的那根也放过去,让它们在风里重新合拢成同一段长度。而在那之前,她会继续留着那根已经系在花盆边沿的细绳,继续给它浇水,让它晒到太阳,把它放在窗台最中间的位置。她不知道它还需要多久才能真正触到另一端,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在它抵达的时候,用她已经准备好的掌心,接住它,让它沿着那根已经快要褪色的细绳末端,缓慢地落进她手里。然后她会把它和旧信放在一起,和那些地址一起,和那些被反复读过的折痕一起,在铁盒的底部被缓慢地铺平,直到每一个字都回到它该去的位置。她翻了个身,在夜色中把手伸到枕边,指尖碰了一下那本笔记本的边缘,像在确认那根细绳还在,正在缓慢地接近它该到的位置。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穿过楼宇之间,把阳台上的薄荷叶片吹得轻轻摇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放轻的回答,正在缓慢地接近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