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林许昕又醒了一次。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暖橘色,窗台上的薄荷在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睁开眼睛,目光在暮色里缓慢地转动,像在辨认光线的方向,又像在辨认光的边缘是否正在向她的方向收拢。然后她看向白霁寒,像在看一封已经读完的信的落款处,正在确认那个名字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收拢的线正在它的末端处朝她的方向靠近:“你冷吗。”
白霁寒看着她。“不冷。”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冷吗。”
林许昕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轻,像暮色里一片正在缓慢合拢的叶子边缘正在它的末端处碰触到另一片叶子的边缘。“有一点。你坐过来一点。”
白霁寒站起来,在床沿上坐下来,靠在她身边,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她旁边,让她能感受到自己肩膀的温度。林许昕没有说更多的话,她侧过头,把脸靠在白霁寒的手臂上,没有力气靠太久,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像一封信正在被缓慢地合上,正在它的落款处寻找自己的位置。暮色正在缓慢地变深,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在暮光里微微摇动着,像在替一封信回应一句已经不需要落笔的话。白霁寒坐在那里没有动,让她靠着,让她感受到自己臂弯的弧度,让她知道她还在这里。
那天晚上林许昕睡着之后,白霁寒在病房的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把那根从院子里带回来的浅绿色细绳从口袋里掏出来,绕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收拢的句号。她走回床边坐下来,握住林许昕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凉了,她把它拢进掌心里,像在拢一件正在被交付的信物,正在它的末尾处缓慢地收敛最后一道折痕。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她侧过头,看着那盆薄荷在月光里安静地立着,像一封信还没有被寄出,正在等待最终的收件人拆封。她在想,这封信正在被缓慢地读完,那些折痕正在逐渐变薄,正在被缓慢地翻到它该停下的那一页。窗外的南城夜风正在穿过楼宇之间,而她坐在那扇朝南的窗台前,像在等一封信正在被缓慢地合拢,像在等它最后的落款处正在被写完。她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久到她忘记了时间,只记得信纸的折痕正在她的指腹下逐渐变薄,正在缓慢地接近它自己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