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名持鞭壮汉正大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这等稀罕物不是常有的。”

还有什么稀罕物是她没有见过的，她凑了过去。

二缺紧跟在她身后。

台上正中间位置，跪着个身材清瘦到可以用纤细来形容的少年……

她确定是少年。

哪怕这个少年穿着一身衣着暴露的少女装束。

他似乎是被人特意打扮成那副模样的，几乎半裸的上身披着西域风浓烈的纱质大披肩，把重要部位半遮半掩，裸露出来的手臂如玉藕一般，即使遍布浅浅淡淡的陈年旧伤，白嫩的质感也与人市污浊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下身是一条艳色的长裙，没有穿鞋，手脚腕上都带着铁制的镣铐。

这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前面有好几个摊位，都有这种靠出卖色相待售的，不值得称稀罕。

所谓的稀罕是在那个持鞭壮汉一把撕掉跪地少年头上包裹的围巾时显露出来的。

一头银发，在正午阳光之下，泛出波光粼粼来。

随后，那个持鞭壮汉扯着那少年的头发，逼迫垂头的少年仰起头来。

少年睁开的眼睛，仿佛一对蓝宝石，在阳光下清透纯粹，像两只盛满海水的琉璃盏。

确实稀罕，可惜这里的人不懂得欣赏白毛和蓝瞳。

这两个稀罕点一出，人群里已经有人大叫“妖怪”了！

跟在她身边的二缺：“原来是他啊！”

“你认识？”

“也不算认识，这野种是县城富户周家老爷的私生子嘛，我之前带人打劫过周家，见过这野种。”

莫小刀疑惑：“富户的私生子？也不至于拉来人市大张旗鼓地卖吧？不要脸面了吗？”

“听说周老爷前几年生病去世了，周家这几年是大少爷做主，大少爷纨绔一个，对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正筹备路费，准备去京都投奔亲戚，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奇货可居的野种弟弟。”

又一个想去京都的，京都到底有什么，都愿意往那儿去。

不过，二缺的消息还挺灵通。

她沉默片刻：“你说……他会伺候人吗？”

二缺愣了一下，随后一双眼睛冒出贼光来，不停点头：“肯定会啊，我当初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伺候人呢。”

莫小刀本来是想花点钱把这件事情搞定的。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老爷，一出手就是五百两。

花五百两买个小厮回去伺候男主，她深深觉得性价比不高。

毕竟西侧树桩上拴的少妇还有东侧铁笼里关着的丫头加一起，都用不上五两。

二缺忍不住叹息：“这野种命太不好了，竟然被程老王八买走了，谁不知道程老王八爱好缺德，就喜欢糟蹋人，我听四胖儿说他二姨姥家的他三舅爷家的表哥说上次程老王八从秋香倌里买回去个清倌人，当天晚上就给祸害了，都没活过七天。”

莫小刀回头又看了一眼，程老爷那只咸猪手已经伸向那少年……

少年闭着眼睛忍耐着，低低说着什么苦苦哀求的话，离得远，她听不太清楚。

她心头一动，对二缺说：“感觉山寨的流动银钱不充足啊，哎，养个病人就是费钱，这个程什么玩意来的，他家不义之财应该不少吧？”

二缺笑得格外缺德：“老大明鉴，周家完蛋后，就属他家不义之财最多了。”

“好咧，今晚干他一票。”

顺便把人劫回去，省着花钱买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莫小刀白日里让二缺去山寨调了几名好手下来，连二缺算她，一共六个人。

其实她自己一个人去，也不是不行。

但是她身为山寨老大了，有好事就不能忘记兄弟们，这样方可服众。

她简单做了一个排兵布阵，趁着夜黑，直奔程老爷的卧榻。

程老爷新得了一个好玩物，肯定不会睡太早的，她没想到夜半三更了，程老爷竟然还在折腾，这精神头真好啊！

“贱货！野种！给脸不要脸的玩意！”

“啪啪”的皮鞭声在安静的夜幕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莫小刀俯在房顶，看室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那位程老爷穿着一身染血的中衣，气呼呼地骂着。

银发蓝瞳的少年被高高吊在刑架上，看模样这时刚挨几鞭，还有力气咬牙忍痛。

程老爷旁边站着一个尖嘴喉腮的细高男人正劝他：“老爷，我早就和您说过，这贱种留不得，他那个贱婢娘就是个胆敢给主母下毒药的，周家给他起名周贱野，下贱的野种，他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他今晚敢用银簪子捅您，明晚就敢用刀，您看看，让他伤着您了吧！”

“把他手脚都打断，我看看他还怎么伤我。”

程老爷气得直拍桌子，满身的肥肉跟着他一起颠起来。

看得莫小刀笑出声来。

——这看着像只波斯猫的少年，竟然还敢亮爪子，出乎她的意料了。

听到她的笑声，室内人大吃一惊：“谁？”

“还能是谁！”她轻轻松松从屋顶跳进了屋内：“我呗，杀人越货的贼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