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孙微兰答话，百里辞先开口问道：“陛下和皇后在商量什么？”

大殿内，香炉升腾起青烟，景珏一边走向阶上的坐榻，一边答话道：“先生，朕方才在问皇后，祝家长女最近在做什么。”

“她倒是一直不进京。祝崇光按律处死，祝家小子行刑前强闯汾州界碑，欲进京面圣伸冤，”百里辞嗤笑一声，“祝家多年驻守北境，却连个德鄂州都守不住，又和庶人景珩沾亲带故的，何冤之有？”他话锋一转，问孙微兰道，“祝家女为何不进京？饶她一命已是开恩，她还敢抗旨不成？”

孙微兰道：“说是生了病，经不起长途奔波，日日在宅中为父亲和弟弟抄书，并不出门，也不见外人，汴京去问的人也没法子。”

“先生以为如何？”景珏蹙眉，朱笔在奏折上滴下一滴红色，晕开。

“何来病重？分明是个烈骨头。祝崇光以和为贵，是个没脾气的，不知怎的，养出的这双儿女，性子一个比一个烈。”

祝远舟强闯汾州界碑时只有十七岁，传回来的消息称，他被乱箭射死时，口中还高喊着“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其姊祝远岫虽不至于如此鲁莽，可分明是以“病重”为由，拒绝回汴京请罪复命。

“依臣愚见，”百里辞道，“不妨给祝家女的病，冲一冲喜。献王殿下去了献州后，孤身一人，臣也担心他太过孤寂，生出些什么别的心思就不好了。”

景珏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知道百里辞的话还没说完。

“祝氏与献王许是良配，陛下若觉得可行，臣可着礼部派人去给他们换个草帖。”

孙微兰却有些欲言又止：“陛下，献王殿下不过才十五岁，怕是还没有到娶亲的年纪。朝中不少清白世家，都有和献王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小姐，何必娶一个罪臣之女？妾以为，不如过几年再议。”

“妇人之见！”百里辞一甩衣袖，“祝家女不是还一心守孝吗？她不愿进京，那便不必来了，先遵旨定亲，三年守孝期满后完婚即可，那时献王也正到了娶亲的年纪。”

“可是……”孙微兰似乎还想再辩。

“准了。”景珏挥了挥手，在奏折上落笔，“先生去办吧。”

他不再多言，好像他总是这样，好像百里辞总是对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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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青布行买到止咳止血的补剂，却因受人追踪，叶己一时间不再敢外出。只能用公主府膳房当中的一些药材，做成药膳羹汤，给姜林絮调理。

那日姜林絮昏睡了短短半日，再醒来时，还是咳出些血丝。

叶己劝了她许久，别再燃那个熏香了，而姜林絮却只是蹙眉，看着案上的香盒发怔。

这几日，虽然因灭了熏香而没有再咯血，可似乎毒已入身体，姜林絮的嗓音很是沙哑。她尽量每日长长久久地待在文牒司值房，夜深了才会回听松居。

叶己正给她端来新熬的药粥时，外头却有下人来报，说汝宁长公主到了。

姜林絮连说话都有些勉强，却还是出声道：“见过殿下，殿下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她看见景瑶身后跟着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盏。

但景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睨了叶己一眼，道：“秦司撰的嗓子还没有好吗？本宫好像说过，会问你的责。”

叶己扑通一声跪下了。

而姜林絮正欲开口去劝，却似乎因为吸气的急促而一时间剧烈咳嗽起来，景瑶好像罔顾了尊卑，上前来扶住她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她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托盘放下，姜林絮跟随着她的动作，目光定格在那个小小的白玉盏上。

“我来给你送些药汤，可解苏合香与……易容膏之毒。”

叶己猛然抬眼。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何姜林絮一定要嘱她点上熏香，长期易容者，如何能不知药理相生相克之事？

可易容并非只是易容，也得易心呐——若有所顾忌，必然给人留下把柄，唯有事事都如常人一样，方能不被怀疑。

她忍中毒咳血之痛，其实和忍易容膏涂抹时的蚀骨之痛一样，忍常人之不可忍，方能……为常人之不可为。

姜林絮对上景瑶的眼眸，她跪了下来。

“殿下，我……”她知道景瑶生了疑，试图为自己辩驳。

可景瑶轻轻叹了口气，扶住了她。

“阿絮妹妹，你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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