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想要下官教什么?”姜林絮问道。
姜林絮儿时没读过《女四书》(1),而景瑶一向克己守礼,她其实还是猜不透景瑶想要什么。
“先教她们看懂账本吧。”景瑶笑道,“也许,教她们舞枪弄剑也有何不可?”
瓦子巷飘来炊烟,她们一起看着这些清贫而灵动的孩子,不时在院中跑过。
而站在姜林絮身侧的女子,竟笑得有几分羡慕。
和景瑶告别之后,姜林絮去了修书局。
她拿好谢昭离想要借阅的使节名单,又卷了几个相关书册,打算一并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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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离在书库当中寻到一幅二十年前的《允庄公主和亲图》,画像上的女子景禧月是他的姑母,他却从未见过她,景禧月和亲于他出生的前一年。
画中女子身着青罗大袖襦裙,头戴凤冠,嘴角淡淡噙着笑,身后站着一位陪嫁侍女,可画面的中下段,却因常年储存而遭了虫蛀,有些许细节看不分明。
谢昭离近日都在修复这幅和亲图,除尘去污、补绢托裱之后,他正在执笔细细补色,忽然看清了景禧月身后的那位陪嫁侍女,手腕处有一个浅浅的狼牙烙印。
似乎有些眼熟,谢昭离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心中思绪杂乱之时,他便草草收尾了工作,外出闲逛。
虹桥东侧飘来夜市小摊的香气,而谢昭离倚着石栏看着汴河,闲数着上面的画舫。
行人在桥上往来穿行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怀抱着一个文书匣,步履匆匆而来。
阿絮?
谢昭离的目光追随着她,此前他借着酒意写了信笺,以“借书”为名,邀阿絮次日申时三刻送案牍时相见。
那天他在西角门等了她整整一个时辰,她都没有来。
谢昭离以为她不会来,正好也后悔于自己酒后写信的鲁莽之举,心中遗憾之余竟也有些庆幸。
但阿絮现在来了。
她抱着书册,走向的竟是修书局的方向。
她离他越来越近了。
谢昭离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扶住自己的面具,努力藏起笑眼,提了一口气准备开口叫住她。
可阿絮竟然径直从他身边略过去了,她埋头行路,走得匆忙,并没有发现身侧的人正看着自己。
谢昭离也没有发现自己早已不自觉带上笑意……
只是这笑意在发现阿絮快步走过并未停留时,凝在了嘴角。
他想也没多想,伸手想拦住她,可错身勾住了她帷帽的丝绦,上头挂着的一串银铃被他勾断,叮叮铃铃地落了一地。
姜林絮如他所愿地站住了。
“你……?”姜林絮惊道。
他伸手为她接住即将坠落的文书匣,笑得温润:“原来是秦司撰,实在是对不住,在下一时间出神了。”
姜林絮没有接过他手中的文书匣,只是虚虚地扶着它,目光落在二人共执的匣子上,说道:“无妨,我碰巧是要去修书局,这是谢编修前些时日借的文书。”
谢昭离的手没有动,二人一时间竟就如此持着那匣子,静止在那里的片刻,他们好像各自都沉浸在其中,回味着某些相同或不同的感情。
直到姜林絮先感觉到怪异,抽走了手。
她分掉一部分力气,让谢昭离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赶忙用另一只手接过,才不至于让文书匣掉落。
“既然书已送到,那我就告辞了。”
姜林絮虽然目光有些流动,游走于谢昭离的眉眼之间,尤其是他被面具遮住的那只眼睛,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告别。
“等等。”谢昭离冲着她的背影喊道,“那日申时三刻,你为何没有来?”
姜林絮没有动。
就当谢昭离以为她再也不会回答,正再一次懊恼于自己说了蠢话之时,姜林絮却转了身,走回到谢昭离的身旁,说道:“谢编修可知虹桥附近哪家药铺有卖治外伤的药膏?”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虎口和手腕上,“我有一位故人,昔年被冷箭擦伤了手腕。”
谢昭离猛地将手缩回衣袖。
“在下……不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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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四书》:《女则》、《女诫》、《女训》、《女德》四本教导女性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