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里怎么点单呀?我刚冲服务员招手他们都不理我。”秦蝉小声问。
在这里干久了都会看人,服务生忙着招揽多金的老板,不搭理一眼就是学生样的男孩儿也正常。
徐野挥手招来服务员,对男孩儿示意,一句话也没说。
“谢谢!”秦蝉欣喜道,便认真趴在桌面看平板上的菜单:“要两杯这个!”说完便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支付,“现金和刷卡一起可以吗?”
说完便从包里掏出哗啦啦的钢镚和纸钱。
很难想象这个时代还有年轻人选择这样支付的形式。徐野很有礼貌地侧过脸,余光瞥见他点的是最贵的一类果酒,一杯五百多块钱。
果酒上了之后,男孩儿等的人姗姗来迟,那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穿了西装打了领带,一股老总范。
两人挪到了旁边的桌子,但其实那也是包含在徐野花钱预约的位置里。
小的老的都不懂事,徐野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不觉得自己连工作之外的堕落时间还要包容侵占他空间的人,正准备友好提示他们或许可以换个座位,男孩儿突然猛地起身,挥出的手差点打到徐野的侧脸,硬生生掐断他即将要说的话:“服务员——再加个果盘!”
然后又开始哼哧哼哧地扒拉自己的零钱。
秦蝉十分热情的邀请那个胖男人坐下,把一杯果酒端过去,然后将果盘摆在他面前,这果盘还是超大份的,怼过了桌子中间那条缝,差点把徐野的空菠萝啤罐子挤走。
“不好意思啊。”秦蝉低头笑着做招财猫挥手,在徐野忍不住抱怨之前喝了一大口果酒。
那果酒的玻璃杯差点比他脸还大,五彩斑斓的,从徐野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玻璃杯后被映射的五彩斑斓的、受到折射后导致一大一小的双眼。
徐野:“您可以把您的东西……”
秦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明显是被酒呛到,好一会儿才停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继续说。”
徐野顿感无语,摆摆手脸扭向一边。
秦蝉开始和胖老板说话。
内容左不过是年轻学生大学毕业,因为赏识得到了一个应聘机会,被胖老板约到这里面谈,聊着聊着就摸上了手,秦蝉一颤,瞪着双杏眼,牵强地维持着笑容。
徐野暗自发笑,他从没听过哪家正经公司面试要到这种场合,这人肯定是被骗了。
胖老板被浮了面子,面色不渝地说:“东大也不是什么上流大学,里头都是野鸡老师,能教出什么好学生?呵,我朋友他儿子,啊,上学时成绩贼差,就在这儿教书呢。反正我话搁到这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得想好。”
徐野一怔,果然看到秦蝉掏出的简历上,学校那一栏写着几个大字——东城大学。
徐野是东大的政治老师,没想到这样巧,遇到了自家学生的被骗现场。
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管,疲惫地揉揉眉心:“抱歉,我打断一下……”
秦蝉就等他这句话,却还是佯装惊讶地侧头:“嗯?”
“冒昧问一下,您是哪家公司的hr或老总?公司的营业执照全称叫什么?”为了避免麻烦,徐野直接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是东大的老师,所以不麻烦的话,还请告知我一下。”
接下来的走向完全按照秦蝉的剧本完美进行着。
胖老板演得很卖力,在贴切外貌的加持下,将一个流氓无赖演绎到了极致,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接下来被戳穿的破口大骂。
徐野本来就心情糟糕,又喝了点酒,再谨慎克制也经不起他这样激,果然两人没多久就吵了起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秦蝉泪眼蒙胧地劝架,他咬着嘴唇,在争执中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徐野的座位边,站在白色霓虹灯下一个精挑细选的角度。
——这个位置的灯光会自上而下地在他的侧脸打上阴影,使整张脸明暗交割。
一会儿只需要眼神示意胖老板,让他一拳打到自己脸上,这样就有充分的借口,顺理成章地加上徐野微信。
秦蝉在攻略时很少伤害自己。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在徐野脸上打一拳,思来想去后觉得,像徐野这样自诩优秀、眼高于顶的大学老师,面子对他来说比天大。受伤后很可能因为觉得失了面子牵连自己。
可自己受伤就不一样,就像他预知徐野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一样,只有激起他的保护欲,他们才会纠葛在一起。
秦蝉早已嘱咐服务员准备伤药,一会儿他们会在这处风水宝地涂抹药膏。
他只需掉几滴眼泪、把在争执中“无意”撕碎的简历颤抖着收好、把花了高价购买的果酒小心翼翼地喝完、佯装尴尬地整理皱皱巴巴的衣服,或者咬牙忍痛却禁不住地发抖……
他有太多方法对付面前这个男人,何况,他还有一张任谁看了都会过目不忘的脸。
不可能失手。
秦蝉对着胖老板挑眉,收到暗号的胖老板狠狠心闭上眼,对着自己的金主一拳砸了下去……
……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导致秦蝉已经酝酿好的泪水无处可去,盈盈地含在眼眶里。
一桌三个人都静了,一个裹着浴袍、身材高挑的不速之客出现在桌边一侧,松松地握着胖老板的手腕。
秦蝉沉浸在剧本里,泪水模糊了双眼,恍惚间觉察出聚焦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好巧。”
不速之客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