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家来了一个不能动的病人,这事自然瞒不过阿婆,不过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得了空便去帮忙,给他擦身子,解决其拉撒。
楚玄同倒是想帮忙,却被阿婆给拒绝掉,
“你这小年轻虽然有的是力气,但照顾人是个技巧活,当心一个不小心弄得屎尿满床都是。还是老婆子我来就行,毕竟照顾老头子这么多年了,熟练得很。”
阿婆的态度属实强硬,楚玄同争不过只能由阿婆全权负责。
阿婆照顾这人也着实上心,边给他细细擦拭身子,还边碎碎念叨,
“可怜呦,这么瘦弱,我儿子估摸和你一般高,但是毕竟常年在外干活,应该壮硕些。不过你也不要担心,那漂亮孩子医术高明得很,他就这么扎几针,我老伴就不疼了,所以你也一定能好的。到时候我让我儿子给你谋个差事,整日干活,谋些钱财,生活也能有些盼头。”
较于阿婆的碎碎念,那人要沉默得多,似是嫌弃阿婆太过话多,撇过头去不看阿婆。唯有讲到一些有关阿婆日常生活的事情后,才会悄悄竖起耳朵,细细听去。
显然,阿婆也看出这小子喜欢听些日常趣事,脸上沟沟壑壑的皱纹因为笑容荡开,展成一幅漂亮的画卷,岁月的蹉跎早已教她失了眼里的光亮,可以一双混浊的眼睛依旧漾着溺死人的温柔。她含笑纵容地看着这别扭的小子接着说,
“你可是有福了,这房子刚被修理一番,住着可是舒服得多了。真是多亏了那群孩子,连锅碗瓢盆都换了新的,瓜果蔬菜,米面粮油肉都一口气买了好多,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们。也不知道今年送钱的人什么时候来,我央小萧给我写了封信,好好给我儿子说上一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叫他不用担心。”
听到最后,那人眼角的笑猛地一滞,而后动弹两下,欲要将手里的袋子往怀里藏藏,却也是这般动作,教阿婆注意到了藏在干净的被子下,露出一角的黑乎乎的东西。
恰好擦完了身子,阿婆将毛巾泡在木桶里,抬手就要从他手里拿过袋子,
“那是什么,这么脏还拿着,要不老婆子给你洗洗。”
那人牙绷地紧紧的,死命捏着袋子,干瘦的手指绷得发白,乍看去仿佛森森枯骨,这枯骨早没了生的念想,只有丝丝执念,对袋子的执念。
这人身体尚未恢复完全,力气是连阿婆都比不过的。可是阿婆见这人满身抗拒,不愿强抢,只是柔声劝道,
“乖,听话,老婆子不要,只是给你洗洗。”
纵使滔天的执念,却在阿婆一声轻声安慰下化为乌有,阿婆的声音太过柔软,就像小时候任性时母亲的轻哄,教那人不由自主地卸下力道,任由阿婆将袋子拿走。
阿婆拿着那黑褐色,看不出原本图案的袋子,道,
“这是个钱袋子吗?我也给我儿子绣的有,他说等他挣的钱装满整个钱袋就回来,可是后来他总托人捎钱回来,把那么多钱都带回来,也不知道他够不够花,又什么时候才能装满袋子呢?”
说到最后,阿婆眼睛不禁湿润了几分,她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安静的房间里,几声低低地呜咽异常明显刺耳,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人忍不住去看阿婆的情况时,阿婆才又开了口,声音和往常一般慈和,
“睡吧,好孩子,睡醒了,袋子就干净了。”
说着,阿婆就要端着木盆出去,仿佛和往常无异,又仿佛常年佝偻的腰比往常多往下沉了几分。
景怀鉴守在门口,见阿婆端着木盆出来,问道,
“阿婆辛苦了,可是要去洗这些东西?”
阿婆显然没有精气神,只是沉沉地点点头,算是应了景怀鉴的询问。
“阿婆这般没精神,想来是累着了,不如我替阿婆去洗东西?”
说着,景怀鉴便从阿婆手中接过木盆,阿婆有些懵懵地松开了手中的木盆,只能回道,
“那就谢谢小景了。”
“阿婆客气了。”
说是要帮忙洗东西,可也只是到溪边将毛巾仔细洗了两下,钱袋子随意一搓,便准备打道回府。
这敷衍的程度为季绾风所不齿,她蹭地蹿了出来,道,
“不是吧?金贵成这样,洗个东西都这般潦草?”
景怀鉴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道,
“偷偷跟踪我干什么?”
“哪有跟踪,只是好奇你是不是闲得发慌了,居然蹲在房外偷听墙角?”
“那你也是闲的了,居然偷窥我偷听墙角?”
季绾风一耸肩,道,
“彼此彼此,那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袋子,不过脏得太彻底,没有洗的必要。”
“哦……”
两人结伴往回走去,一路无言。
说话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有时候心血来潮,滔滔不绝如黄河水流仿佛说上三天都没完没了,有时候却有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又或者说,胸中万语,要从何说起才好呢?
在季绾风一脚将碍着她走路的小石子踢开后,她很是突兀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