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周聿白喜欢打网球而且技术很好;晚饭后有时会在未名湖旁坐一会,向水里投两块石子后放空大脑;有时周六日会不见他人影,那是因为他坐飞机去沪市了。
丛笙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或者找个话题,把问题岔过去。
看到学姐的眼睛变得暗淡,丛笙心头有些不忍。
他一个男生怎么能一直让女生主动?!
于是,丛笙紧锣密鼓地准备表白计划。
但当他手捧鲜花站在女生面前时,美梦碎了。
“小笙,不好意思。可能让你误会了,其实我喜欢的是周聿白。他看起来冷得很,所以我想向你套近乎打听点情况。”
丛笙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宿舍。一路上脑海里不是学姐的声音,就是周聿白的脸。
周聿白长得高,深蓝色的眼睛低头看人时,有种目下无尘的感觉。所以,他们才一窝蜂地拥上来和丛笙碰瓷。
破案了。
丛笙一把推开宿舍的门,门砸在墙上,动静大得吓人,楼道里的晾衣绳颤了两颤。
隔壁宿舍的骂声传来。
“砸你爹几把砸!老子熬了一宿实验,正睡觉呢。”
丛笙下意识地弯下腰表示歉意,回过身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空无一人的尴尬最窒息。
丛笙转身,控诉地看向正在笔记本前敲敲打打的周聿白。另外两个室友没在宿舍,大概被老师叫去实验室帮忙了。
周聿白盯着电脑,头都没抬:“回来了?”
丛笙没接茬,走进来把书包扔在地上,坐在椅子上自己生气。
周聿白合上笔记本,扭头发现丛笙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气狠了。
“这是怎么了?”
委屈的时候最怕别人问。没人问还能忍住,有人关心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
周聿白张开双臂,丛笙熟练地爬上去,将眼泪都抹到了周聿白的脖子和衣领上,一会儿就哭湿一大片。
“都怨你!”
“嗯,是我不好。”
尚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的周聿白耐心地等待丛笙的后文,同时出神地想:意大利裁缝手工的衬衫沾水就废,偷偷扔的时候还得避开这个哭包,不然又要骂自己浪费了。
丛笙嘟嘟囔囔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颠三倒四的。但周聿白听明白了,他拧起眉头,胳膊下意识的用力:“你今天出去约会了?”
丛笙差点被周聿白捆死。他本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下厚实充满弹性的垫子突然变成了一根钢柱,两只手臂像收紧的铁链,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丛笙面色发青,声音从肺里挤出来:“周聿白,松手,你快憋死我了。”
周聿白松开手,将丛笙的身体压下去,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左臂环住丛笙的腰,右臂托在丛笙的下巴上,大掌一下子遮住半张脸。
丛笙软下身子,靠在周聿白身上半死不活。哭痛快了之后,丛笙的脑子清明了些。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周聿白,别人愿意喜欢他,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嗯,但是学姐和我说明白了,她喜欢的是你。”
丛笙感受到耳朵下周聿白的胸腔在上下振动,压抑着的笑声三百六十度环绕在丛笙的四周。
周聿白的母亲安蓓拉是意韩混血,所以并不会说汉语。
在她和周聿白的父亲周正鸿的关系没崩裂的时候,家里交谈都是用英语。因此,周聿白的母语包含汉语和英语,后来又学习了意大利语和法语。
因为英语的发音位置比较靠后,所以周聿白说话时胸声较多,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丛笙耳朵有些痒,他想QQ音乐的杜比音效如果能做到这个程度,付费音乐包也就不会卖不出了,然后用拳头狠狠锤了下周聿白的胸口。
“不许笑!”
丛笙轻易地被周聿白哄好了。因为周聿白保证自己和丛笙遇到的学姐不会产生任何关系,丛笙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周聿白和他的表白对象谈恋爱,如果那样,以后兄弟关系该怎么处?
难不成让他管学姐叫嫂子?
但是,丛笙的日子并未就此平静下来。
人们常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但真实的生活就是喜欢蹬鼻子上脸。
当丛笙被相同的理由拒绝五次后,他PTSD了。
丛笙知道自己有点毛病,讨好型人格外加原生家庭的创伤,让他很渴望进入一段感情当中。但是周聿白对他造成的伤害更大。
丛笙本是很容易对他人产生好感的性格,但现在,他却对靠上来的人满怀戒备。别人对他散发善意,丛笙却怀疑她们想从自己这里获得周聿白的行踪。
丛笙像是一头看守金子的恶龙,无数的冒险者都来挑战他。
就没人喜欢恶龙吗?
丛笙欲哭无泪。
周聿白毁了他的生活!
丛笙忙来忙去,原来干的都是红娘的活。
虽然周聿白都没有答应,但原本以为的兄弟体贴,现在却变成插入心脏的利刃。
丛笙感到更加卑微,他喜欢的周聿白都看不上。
即使他们吃住行都在一起,阶级的鸿沟还是一下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简·爱》告诉他,没有跨越阶级的爱情。
丛笙发问那有没有跨越阶级的友情呢?
周聿白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闪闪发亮,丛笙恨不得扒下来换上一块卡西欧。
快期末考试了,丛笙坐在图书馆里无心学习。他看着对面的周聿白,第一次认真端详起来。
周聿白的脸上带有高加索人种的特征:深邃的眼窝,蓝色的眼睛,眉毛像两把刀裁出来似的,涂在高高凸起的眉骨上。鼻子高而挺,鼻翼窄小但没有一丝一毫鹰钩的趋势。上唇薄下唇厚,像是在勾引人亲吻。
完美糅合了东方柔和和西方骨感的一张脸,即便是静静对坐,丛笙也能感受到荷尔蒙的冲击和周聿白的性吸引力。
丛笙头低到桌下,从帆布袋中掏出圆形的小镜子,打开是自己放大的脸。丛笙原本对自己的外貌不能说是十分满意,却也有八分知足。在一众黑框眼镜格子衬衫的理工科男生中也算是分外出众了。
但此刻,他哪哪都看不顺眼。一双杏仁眼连眼角都是圆的;鼻子本来能可以足够挺直,偏偏中间要鼓起一点驼峰;嘴型倒是好看,关上的时候也微微撅着,当中顶着一颗饱满的唇珠,但配上奶白的皮肤,丛笙看着太没男子气了。
丛笙简直要绝倒,他这样站在周聿白身边,别人都拿他当小孩看了!
丛笙放下镜子,抬头瞪着周聿白。
周聿白除了又高又帅又大又聪明又有钱,还有哪点能比得上他?
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我与这个看脸的世界格格不入,就没人关注我内在诸多的美好的品质吗?
不行,单飞,必须立刻单飞!
继续待在周聿白的身边,他就擎等着一辈子当壁花吧。
下定决心后,丛笙的眼神变了,里面装满了对周聿白的不舍。
不再依赖舍友算长大吗?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他排佟园的椒麻鸡拌面了。宿舍冬天不让插电热毯,再也没人给他捂脚和准备热水袋了。选修课的PPT再也没人给他代做,弄虚作假了。
丛笙这才意识到,离开周聿白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必须挺住。
兄弟再好,不是老婆!
起码兄弟不能他钻一个被窝。
丛笙咬紧后槽牙,做下这个艰难的决定——远离周聿白,开始断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