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丛笙突然丧失挽回自己与周聿白这段友谊的勇气。

丛笙感到害怕。

害怕别人骂他死缠着一个直男不放。

但丛笙更害怕周聿白相信这些话，误认为自己真在偷偷觊觎他。

表面上装作兄弟，实际上却爬上床给他暖被窝。

丛笙不得不换位思考。

看着论坛上的污言秽语，仅仅是被人隔着屏幕意淫，丛笙就觉得身上黏腻，仿佛被人舔了一遍，恨不得冲进浴室搓洗外露的每一块皮肤。

换作周聿白呢？

以为他抵头而眠的舍友每天都在不怀好意。

老天奶！

周聿白一个直男怎么能承受得住？

丛笙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周聿白躺在浴缸里，手里拿着钢丝球狠狠蹂躏自己的画面。

道歉的消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丛笙把论坛卸载，安装包也清理干净。

他毫不怀疑自己继续看下去，会忍不住提刀把论坛的创建者杀死，像切西瓜一样。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摧毁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纯洁友谊？！

简直是在犯罪。

开学的第一周，丛笙忙着补考的事。

闲下来后，丛笙靠在椅子上，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摆。睡觉前，他有时会望着隔壁空荡荡的的铺位发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从耳边消失，丛笙失眠了。十八年以来，丛笙遇到再大的困难却总能睡个好觉，为此被其他两个室友誉为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更让丛笙难过的是，周聿白选课在有意避开他。

之前，周聿白即使拥有免修的资格也不会向学院申请，上课时总和丛笙坐在一起。

现在，周聿白应免尽免，剩下几门必修的政治理论课，在刻意的调整下，只有一门和丛笙的时间重合。

上课前一天，丛笙躺在床上兴奋得翻来覆去。他抱着周聿白落下的浴巾，深深吸了一口，上面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淡。

丛笙心里酸酸的，他快忘记好兄弟的味道了。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在“脱敏”，区别是过敏的人要适应多出来的东西，而丛笙却在习惯没有周聿白的生活。

第二天，丛笙六点钟就从床上爬起来，到教室占好位置。

周聿白却姗姗来迟，直接坐在后门边的椅子上，与丛笙处在教室对角线的两端。

周聿白看着教室的前面的投影屏，一丝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即便偶尔和回过身的丛笙视线相撞，蓝色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的波澜，不消一秒钟，便迅速移开。

丛笙的心跳乱了。

完了，周聿白知道了，肯定是有人告诉他论坛的事了。

丛笙想解释，但是又无从开口。

且不说周聿白有没有相信。更让人为难的是，难道自己要冲上去没头没脑地告诉周聿白我不是gay？！

此地无银三百两。

丛笙满怀失落地回去了。

起了大早，赶个晚集。

丛笙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的浴巾上的味道淡的闻不到了。他的眼睛开始尿尿，泪水从两侧太阳穴流到耳廓，滴在枕巾上。

眼泪埋葬这段逝去的友情。

丛笙不知道友情是如何开始，结束的更是糊里糊涂。

除了不舍外，丛笙还有满腹的委屈。他失去了友情，还背负了骂名。

丛笙有些怨周聿白，如果他看到了帖子，就该知道有人骂他“绿茶屌”，说他满腹心机。

但这一次，周聿白没有让丛笙趴在他的身上，把泪水流进他的衣领。

丛笙闭上眼睛，最后两滴泪从脸颊滚下去，滚烫的。

他发誓从明天起要做一个坚强的人。

没错，遇到周聿白之前，丛笙都很坚强。

不再依赖兄弟算长大吗？

丛笙的脑子有些过载，黑夜中的一切都像泡了水的馒头，胀得他脑仁疼。

在迷迷糊糊的自问自答中，丛笙逐渐失去意识。

......

现实教育丛笙——缺了谁，人都能活下去。

佟园的椒麻鸡拌面依旧好吃，教授的声音还是令人昏昏欲睡，表白的女生一如既往地拒绝他！

世界像一个气球，可大可小。

当丛笙满脑子都是周聿白和论坛上的流言蜚语时，世界容纳不下任何多余的思考。所有人看向他时，都像知道了论坛上的事，在嗤笑他。

但是日子回到正轨上，他才明白论坛不过是世界上一个再小不过的角落。如果不是有心观察，它就像大西洋某处的暗礁，丛笙一辈子不会知道它长出几根枝丫。

不是它不存在，而是丛笙不再关心。

但有些事是始终没变的。

情感寄托的锚点被拔出后，丛笙愈发迫切地想进入到一段新的亲密关系中。但一如既往地被拒绝。

不过理由换了，从“我喜欢的是周聿白”变成“我就是把你当闺蜜”。

丛笙细问，才得知原来他的长相特别能激发女性的母爱。

他不解且大为震撼。

现在的女青年都喜欢给人当妈么？还是因为大家都不生孩子了，导致人类本能中的一些东西无处寄托。

————

从长达三章的回忆中抽出来，丛笙有些累。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周聿白忘记。没想到周聿白人走了，魂还留在他的生活里，阴魂不散地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