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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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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太子的怒火,杨向不禁低了头。跟着太子许久,知道他想说的大抵是“我这个太子”。这凉州都督不仅仅是无视主帅的问题了,他看不起的还是当朝太子。杨向暗地里为他捏了把汗。

对于边将权柄愈来愈重之事,楚舒玉也略知一二,但没想到他们竟会大胆到如此地步,连当朝太子的命令都可以不听。

楚崇英胸膛急遽起伏片刻,道:“他不来,我亲自去请!”

虽说已有破敌之策,但兵力自是越多越好,若能有身经百战的赤水军相助,几乎万无一失。但杨烈既不肯来,难保他是什么心思。又兼外有强敌环伺,贸然前去,实在太险。楚舒玉立时劝道:“如今贼兵压境,主帅带兵出城,恐遭围剿。”

楚崇英道:“明日天一亮便出城,马不停蹄往北去。贼兵尚在西面三十里,追我不及!”

“可是……”

“我意已决,休要再劝!姑臧事宜全权交于你,望你全力守城。”楚崇英说完便走了出去,不给楚舒玉再说话的机会。

楚舒玉很清楚兄长正是盛怒之时,此刻说什么也没用,要等他怒火下去。

他也出了都督府,一面走一面想着要怎么劝说兄长。

忽然远远传来争执之声,楚舒玉循声过去,看见徐子让与几个军士在拉扯。

“先生别这样!”

“放开我!”

楚舒玉立刻出声:“怎么回事?”

几个军士看见楚舒玉,立刻放开了拽着徐子让的手。

徐子让也整了整衣,倚墙站着。

“副帅,这先生要走,可是……”一个军士走到楚舒玉身边附耳道,“主帅说不能让他走。”

楚舒玉听明白了,上前对徐子让赔礼:“冒犯先生了。”

徐子让心中愤懑不是对眼前这人,自然站直还礼。

楚舒玉问:“先生为何急着要走?何不歇息几日?”

徐子让怒道:“主帅疑我,我想去何处都有人跟着我!将我当贼防,我又何必留于此处!”

楚舒玉安抚道:“先生息怒,三军安危皆系于主帅一身,他不得不谨慎。”

默然片刻,徐子让试探地问:“副帅也疑我么?”

楚舒玉坦然地说:“我便是此刻说不疑,先生也未必信。但我从来相信一句古语。”

“何语?”

楚舒玉定定地看着他,诚恳道:“日久见人心。”

霎时间,徐子让只觉有涓涓细流自胸中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上淌过。纵他不知,眼前这人所说是日久能见他的心,还是自己的。

楚舒玉又添了一句:“先生要走,我不敢强留。我亲自送先生出城。”

身后军士急道:“可主帅说……”

楚舒玉扬手:“无妨,罪名我来担,不会连累你等。”

徐子让却又慢慢倚靠上墙:“多谢副帅好意。只是我双腿疼得厉害,暂时走不了路。恐怕要在城里耽几日。”

楚舒玉莞尔。

夜里,楚舒玉登上城楼,果然见楚崇英立在城头。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楚崇英辨出他的步声,也猜到他的来意,远远开口。

楚舒玉慢慢走近:“阿兄欲如何处置杨都督?”

“你觉着我该如何处置他?”

“此去不宜追究他陷城之罪。”

“我自不是去处置他的,我要他手上的两万赤水军!他竟主张坚守不出,那要我这个太子为帅做什么?劳军远征,费钱费粮,最后来个龟缩不出,我有何面目回京!”楚崇英舒口气,稍稍平复心绪,“说到底是不放心将赤水军交给我。可这赤水军何时成他杨烈一人的军队了?

“知道的以为他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早已投敌了呢!毕竟陷地失城是死罪!寻常将校或是城破当日战死,或是被擒不降遇害。看看那日城头的首级!哪个如他一般?同袍死伤至此,他还能这样抗命,不敢出战,难道不是因为怕死?”

楚舒玉静静地听楚崇英发泄完,方道:“阿兄,不如我带兵去罢。”

楚崇英转过头,面沉如水:“他连我的颜面都不给,你去?”

眼看话端又要往上下尊卑、太子之位的方向上引,楚舒玉及时止住,不再坚持。“那阿兄带上徐先生如何?”

楚崇英不以为然:“我不过是带兵去六十里外,快马加鞭,半日便到了,能出何事?你究竟在忧心什么?再说那徐子让,你觉着他可信可用?”

楚舒玉默然。

楚崇英回头,望向敌营方向:“谁知他是不是西戎遣来的细作?在事后说出当日计谋,于西戎根本无损!若他真是从昌松来,倒是真有才能。若是那样,如你所说,留下他做凉州军师也可。”楚崇英忽然加重语气,“但那是探清他底细之后!目下此人来历不知,我信不过他。你也当心着些。”

楚崇英这样想是人之常情,楚舒玉不便再劝,只道:“那为防城中有敌军细作,明日阿兄才能将此事告知众将。且路上不论发生何事,千万不要停留,免得西戎人围攻。”

“这我难道不知?”楚崇英再次与楚舒玉对视,“倒是你,别忘了留守的重任。好好守,若姑臧丢了,纵是我也保不住你。”

楚舒玉平静地回:“放心罢阿兄。若城丢了,不用等阿兄处置,悬于西门的便是我的首级。”

楚崇英闻言蓦地伸手掐着楚舒玉的后颈按到自己胸前三寸,目光却落在极远处。

楚舒玉太熟悉这个动作。幼时若有过失,或言辞为兄不喜,楚崇英总是喜欢这样掐着他的后颈,让他不能动,只能恭敬地听兄长纠正他的过失。后来他越长越高,或是楚崇英觉着单纯掐后颈这个动作已没什么威慑性,便加手上使力,迫使他弯腰近前,俯首聆听。

只不过他自小便不是顽劣乖张之人,楚崇英极少这么对待他,何况是这个年纪。他已记不清上一回是什么时候了。他其实不太喜欢,毕竟自己已经长大了,被人当作孩童去警告实在有失颜面。所幸此处并无他人,左右守城军士亦不会左右顾盼。

想是又说了什么话惹兄长不满,楚舒玉尽力回想方才所言,楚崇英的声音却从上方传进他的双耳。

“若当真城陷,你该在三军面前,被正军法。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自戕。”楚崇英面色无异,像在诉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楚舒玉心道他说的是若城陷,他必战至最后一刻直至身死,不知阿兄怎么会觉得他说的是自刎。

但他最终没有解释,只道:“弟谨记。”

楚舒玉先将楚崇英送回了都督府,其实是暂作护卫。在府门前,看见了似乎在外候了许久的李普。

李普向二人施礼。楚舒玉只最初见门外有人时看了李普一眼,后来再没施舍目光,同兄长告辞离去。

李普随楚崇英入了正堂。

楚崇英坐下后开口:“李将军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李普站在案前,抱拳道:“有一事,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崇英不想废话,道:“讲。”

“我听闻有一西戎俘虏私自求见副帅,要入副帅帐下,副帅竟见了!”李普边说边偷眼看楚崇英,见他捧着书卷看,没什么表示,心中顿时有些慌。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甲胄之事我知道若没有主帅应允,副帅怎能做成?可军中都在说是副帅为他们请命,副帅多好多好。三军竟只知副帅,无人记得主帅!”

“副帅不只白日与各营军士在一处,前几日战后,副帅又为伤卒吮疮。”楚崇英终是微微抬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李普心中大喜,得寸进尺,“副帅当真是到处收买人心,其野心不小。主帅不得不防啊!”

楚崇英一动不动,似在思索,又似愣神。

堂内寂静无声。李普头冒冷汗,心乱如麻。胡乱猜测却怎么也猜不透这位主帅的心思。

楚崇英默然良久,方悠悠开口:“将军探听这些消息真是辛苦……”

李普重新笑起来,还未及说一声不辛苦,楚崇英便看向他,道:“李将军,明日你随我一同去休屠城如何?”

“啊?”李普不明白主帅为何在此刻提这个。

楚崇英含笑道:“怎么?将军不愿?”

主帅虽然对自己笑着,但李普觉着自己的后背正出细汗,连忙低头抱拳应道:“愿效犬马之劳!”

…………

中夜,西戎中军大帐帘幕被人掀开,一披发的汉人匆匆入内对赞普说道:“姑臧城内细作传来了重要消息,此乃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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