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舒玉浑身浴血，奋战近一刻，神情始终坚毅。此刻却被这样一句话，伤得神情有些松动。

但他很快定了心神，收敛好容色，高声道：“诸位将士莫怕，援兵顷刻便至，定要奋战待援！”

军中瞬间士气大振。原本疲惫伤残的军士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大喝着向敌军砍去。

楚舒玉一言不发地护卫在兄长左右。

又战半刻，东北方向喊声震地，紧接着东南黄沙漫天。

军中立刻有人大喊：“是我们的旌旗！休屠城的援兵来了！”

“东南也有！是姑臧的兵马！我们有救了！”

“兄弟们，杀光这些贼兵！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西戎军中却是另一副光景。前方西戎兵大乱，开始溃逃。

后方赞普怒道：“东北是休屠城的人马？他们怎么也来了？”

吴施道：“赞普快下令撤罢！”

赞普的目光自东北收回，还在犹疑间，竟在人头攒动的空隙对上那小将的目光，不由浑身一震。

下一刻，那小将竟跃马挺进，直向中军奔来。

方才他突入阵中，无人能挡，中军不少人都看见了。又因他一人杀了他们七八员战将，大多人都不自觉地开始后退。只有赞普亲卫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只是握着兵器的手忍不住发抖。

楚舒玉所向皆披靡，冲阵之快，令人胆战心惊。吴施拨马便逃。

赞普咬着牙还想撑持，但中军那一千人如何挡得楚舒玉。

楚舒玉如入无人之境，眼看便要刺到赞普面前，余下四员大将拼死迎上去。一将道：“赞普快走！”话音未落便被楚舒玉一枪/刺落马下。

赞普再不敢死撑，落荒而逃，余下三将略挡了挡楚舒玉后，也都随中军兵卒惊慌往西奔逃。

楚舒玉这才勒马，没再追。

楚崇英一口气终于泄下去，险些摔落马下。

方才在见到两面援兵后，楚舒玉还要冒险冲阵，他便猜到，或是两面援军都没多少人。楚舒玉不得不再逼迫西戎一把，逼他们在援兵全到之前退去。

未几，东北援兵赶来，正是奉楚舒玉之令，又得千牛卫引路，带上所有骑兵及军中旗帜，佯作休屠城援兵，自东北斜向驰援的李普众人。他们曾经过一番苦战，故只有七八百骑。

不多时，东南面援兵也至，是楚舒玉从姑臧带出的八百骑，那许多旌旗自也是他们依楚舒玉之令，从李普军中分来的。

他们与李普兵马皆是按楚舒玉所说将束着马尾的丝带全解下，改系腰间佩刀，拖在马尾后，后方的人加系障泥兜鍪，以扬起尘沙。且所有人都要高声呼喊。如此，尘土蔽日、喊杀震天，教人误以为是大军来援。

两面援兵会合，不到二千人。楚崇英止不住地后怕。

楚崇英抬头看向慢慢靠近的楚舒玉。

他整张脸像故意用鲜血涂抹过，战袍已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两个衣袖灌满了血，血正沿着他的指尖下滴。银枪、衣袂、袍摆，好似浑身都在滴血，简直触目惊心。

但楚崇英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回姑臧去。”说着便牵引缰绳，回转欲去。

楚舒玉忍不住叮嘱：“贼兵或许很快便意识到我等无援。主帅不可耽搁，速去休屠。”

楚崇英动作停了一瞬，没有回头。余下军士重新列队跟上。

虽然知道要破西戎，那两万赤水军必不可少，但若杨烈真不肯相助，还是主帅安危更重要。今后如何可再计议。

楚舒玉最后冲着楚崇英渐渐远去的背影高声道：“若杨都督仍不肯带兵相助，请主帅速回姑臧！”

这回楚崇英连停都没停。

楚崇英带兵远去后，楚舒玉身后有军士问：“副帅，缴获贼兵军械辎重是否带回？”

楚舒玉看了眼满地狼藉：“不要了。姑臧不知如何，你我未必能入城，带着辎重不好脱身。”明白他们此举何意，楚舒玉又添了一句，“安心，你等功劳有我记着。”

众军士道：“谢副帅！”

临走前，楚舒玉忽然下马，走到一人尸首前蹲下，将他甲胄卸了。

回来后，有军士忍不住问：“副帅，这是个大将？几品？”

楚舒玉道：“不知。”

几个军士你看我，我看你。原本以为自家副帅非要扒了那贼将的甲胄是因其品阶颇高，结果不是。那是为了什么？

还没动身，楚舒玉又改了主意。

楚崇英带着人马走出数里，忽然想到什么。他已听李普说过他们被围的事。而楚舒玉出城只敢带八百骑，很大可能是姑臧也被围了。还有虽说此刻西戎兵已退去，但若他们去而复返，更危险的是楚舒玉。毕竟他还有数千人，楚舒玉只有八百啊。

楚崇英终究不大放心，唤来斥候：“你去远远跟着副帅等人，若他们未能入姑臧城，或是途中被围，立刻来报！”

…………

休屠城。

听闻兵临城下，杨烈与众将步上城头。

城下多是身上各处缠裹着绢帛的伤兵，大多人连站都站不直。

看着城下数千残兵败将，众将心中都十分轻视。

但中军一人不同，他不卑不亢地端坐在白马之上，教人不得忽视。

杨烈光看旗帜都看出来中军是何人，却还明知故问：“城下何人？”

楚崇英十分不悦，但还是忍耐着答：“吾乃陛下钦定陇右道行军元帅！”

他虽没说出自己最重要的那个身份，但军中尽知此次行军元帅是何人。

“太子怎么来了？”

“都督，太子怕是来问罪的，不能开城门！”

“是啊，他根本不知道当时情况，失城怨不得都督！”

“这天下可有将储君拒之门外的都督？”杨烈转身便要下城楼。

一将忙伸手拦：“都督不可！失城可是死罪，都督要任由那小太子斩杀么？他既这样逼我等，不如反了！”

杨烈瞪他一眼：“再敢说这话，割了你的舌头！”

看着都督渐远的背影，那将无奈，语左右：“出城之后握紧你们的刀！”

“将军是说……”

“城内尚有近三万兵马，还能伸着脖子由那小太子斩么？太子一死，都督不反也得反！走！”

众将都按刀，气势汹汹地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