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阴雨天过去终于放了晴,晨省时柳莺萝恢复了往日的架子,唯一不同的是眼神里少了冷冰冰的审视,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弧度。
江杜若虽说讨人厌了些到底有点手艺在身上,煮的枇杷饮一日好过一日。
秦嬷嬷呈上陈府来的帖:“闻王府江侧妃久居府中,小女思慕旧谊,谨邀同往大平安寺上香祈福,望王妃恩准。”
柳莺萝将帖子合上对秦嬷嬷点了头,秦嬷嬷扫了杜若一眼转身离去,向角门外等候的陈府侍女回话。
待端庄行至角门,秦嬷嬷上下打量垂首静候的女子一番,衣着还算干净体面,鞋底不带脏污,模样也未冲眼,有些地位的大丫头。
大学士府还与江侧妃交情不匪么?
“侧妃娘娘已知晓,届时自会赴约。”
丫头躬身行礼离去,秦嬷嬷“哼”一声翻了白眼,等陈府马车瞧不见了才扭头回去。江侧妃何德何能?学士府向来清高,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陈家下帖请人呢。
“学士府陈夫人携女邀你明日辰时同往平安寺上香,便由孟姑姑随行,再带上你的丫头。”柳莺萝放下茶盏,看她每日辛苦熬煮,脸都燎黑了的份儿上,出去玩吧。
杜若压住嘴角,面上维持适度笑容,心里早似糯谷爆于釜中,乐得直想“噼里啪啦”地蹿出去。
“谢王妃体恤。”
一出正院的门杜若便跳起来,路过花园俯身嗅了芍药,重重花瓣中结着晶莹水露,满载东方的朝晖,折出耀眼光芒。伸手覆上花冠,柔若无骨的仙灵轻轻回应她的期待,点一点随风摇曳的花苞,惊动蜘蛛迅速沿丝逃入叶丛。
抬头望澄澈碧空,一排队形流畅的归鸿,她跳起来挥挥手,目送它们振翅飞向山那端的故乡。
回到晚晴院,杜若躺在床上闭了眼睛又睁开,翻来覆去一阵子又趴在床上翘起脚来回晃荡,托腮想着未出嫁的日子。
那时同公主和玉妹整日整日地扎堆在叙旧斋里叽叽喳喳不停,这么久过去,终于得了机会回去看一眼,看看那些茶那些书。
她高兴得半宿睡不着觉,越看灯火越觉得开怀舒畅。
翌日仍是早早起身洗漱,连软靠也不用了。
“大小姐丝毫也不困?背挺得这样直。”荷落为她梳发髻时随口说了一句,杜若则咬着嘴唇窃喜,一对小酒窝深了又浅浅了又深,“不困,我好得很。也无须戴太多饰物,你与荷盛也好有空穿戴,今儿我们出门,把想去的地方都过一遍。”
“得嘞!”荷落娴熟扭上盘发,嘴角也跟着没再压下来过。
大平安寺在眼前庄严矗立,青烟缭绕,红墙灰瓦,庇护着参天古树历经岁月。
钟声深沉的余音回响在耳畔,一层一层涤荡着身心,令人不由生出被净化之感,仿佛置身云端,只剩一片宁静。
香客往来虔诚肃穆,小沙弥正认真清扫,阳光穿过松针,在地上投着浅淡光影。
闭上眼睛倾听,才发觉寺内连鸟鸣声也比别处更清越,明明它们隐在树间,明明在王府中也是这样平静度过每一日。
又稍等小半刻便望见了陈府的马车,杜若绽开笑颜,低下头轻轻搓手,笑得露了牙花。
孟姑姑见状只慈爱笑着,江侧妃真是个可爱的人,无论何时都流露着天然的孩子气,每次见到她都眼前一亮,笑容甜美,让人心里也跟着开朗。而衡儿在记忆中就不爱笑,摊开手细数,饶是看着长大的也几乎捕捉不到那张小脸的笑意,还好有江侧妃,怪不得是江侧妃。
马车近了,陈玉妹探出车窗对杜若招手,一把拉开车帘就要跳下车拥抱杜若,看到孟姑姑又只好敛了气息挽着母亲下车,跟在身后行礼。
杜若第一次见到陈夫人,她与想象中温柔婉约的模样不同,明亮双眸直击人心,朱唇贝齿容长脸,骨相与五官极好,只教人不敢轻信已是五个孩子的母亲。
“久仰夫人美名,只未有机缘拜会。”杜若行礼,悄悄看一眼同样笑得露了牙的陈玉妹,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
寒暄过后一同礼佛上香,孟姑姑要去为顺妃娘娘祈福便先行离开,陈夫人也为府里添了孙辈去向方丈求平安结。待到偏房没了长辈,荷盛荷落也退至一旁,陈玉妹大力抱住她跳脚,高兴得要哭出来,杜若则收紧手臂随她跳,一时失语。
“你在王府可好?”
“好。只不得随意出门见你们,想得厉害。”杜若拉着陈玉妹的手对面,眼里闪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