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英明。”叶泊轻轻弯腰,道,“赵大小姐给的权,不大不小,正巧能做成这件事。”
若是放在几月前,谢霏雪会认为叶泊此举是为让了她死在这里,但如今的谢霏雪能猜到另一种可能性。
“赵家带回来的帛书,到底写了什么?”谢霏雪冷声问。
“真是瞒不过您啊。”叶泊双手摊开,说,“当然是写了一些能让您重新掌权的话。”
地道很闷,谢霏雪已经有点晕了,按着额角扶在逐飞身上,道:“杀了他。”
“您知道吗?帝姬。”叶泊说,“其实大景也有援兵来,正是王煦,王大人带队。”
剑刃已经搭在脖子上了,叶泊脸上却只有轻松,道:“可惜了,费尽心机靠近您,却不知他和您最大的鸿沟便是他的家世。”
昏暗的尽头突然亮了,一束火光伴着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清晏!清晏!”
是王煦的声音。
谢霏雪紧紧蹙眉,逐飞瞧见了她眉眼中的愤怒,心下也怒火渐起,一剑封喉。
此处便只剩谢霏雪和逐飞两人站着,还有远处正在跑来的王煦。
“王大人。”逐飞揽着谢霏雪的肩膀,将她的目光用手臂挡住,道,“大人身体不适,此地不宜久留。”
王煦气喘吁吁地看着亲密的两人,喉间一梗,磕磕绊绊地说:“走吧。”
重新回到地面时,整个皇宫灯火通明,赵明尘被反绑押在人群中,王煦带了许多人来。
谢霏雪大口吸着冷风,那股头晕才慢慢压下去。
“大人不好了。”一个披甲的将领跨步上前,小声同两位最有话语权的人说,“皇城东侧有大军靠近。”
“应当是我们路上遇到那个空营中的人。”王煦道。
谢霏雪握紧双手,而赵明尘看到她这副样子也放肆大笑。
“听到了吗?待我大衍大军兵临城下,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赌这位前朝公主不敢在此刻暴露身份,否则便是无穷无尽的战火。
“王大人。”谢霏雪道,“稍等我片刻。”
逐飞低头跟上谢霏雪的身影,一同去了皇宫内最高的墙上,眺望整个皇城。
城内的人隐入影影绰绰的灯火中,只能看到零星几个大景的士兵正在街中巡视,繁华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
“真安静啊。”谢霏雪小声说,“就像一座死城。”
逐飞站在她右手后半步的距离,眼中只看得到谢霏雪被被风吹起的发丝,和她眼中的空茫。
“我知道叶泊想做什么。大景的人和大衍的人一齐在场,若我隐瞒身份便是死路一条,但我拿下大衍的军队也会带来新的纷争。”
谢霏雪疲惫地低下头,压在城墙边的手臂交叠伸出去,手腕垂落,感受着故土的冷风。
“我要怎么做,我该选什么?”
那个遗失后辗转到逐飞手上的金簪就在谢霏雪的怀中,茫然地摸出那根老旧的金簪。
“——小若!舅舅来看你了!”
没有右臂的男人用仅存的手掌将金簪放在萧芷若手中,揉揉她的头说:“舅舅没事。”
空荡的袖管被风吹动,江望舒低垂眼眸别过脸,不停地用丝绢擦着眼角。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萧芷若问道。
男人牵着她的手,说:“因为有人盯上了北萧,但咱们江家可是忠勇世家,所以要去保卫家园,对不对?”
萧芷若低头没说话,她不想保护这个地方,父亲不喜欢母亲,不喜欢舅舅,不喜欢外祖。
也不喜欢她。
“——这个礼物,就当祝福咱们小若未来平安喜乐,好不好?”
所有人都被埋在那场雪里,母亲告诉她,江家有一队精兵,会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依仗。
“母亲,我不要精兵,我们一起走。”小小的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哭得双眼通红。
江望舒扶起萧芷若,说:“小若,带着那些人,重建你的故土。”
她已记不清母亲当时说这句话的表情了,可能是当时眼前一片水痕,本就看不清。
“不论您做出什么选择,属下都会追随您。”逐飞将自己的披风盖在谢霏雪后背上,道,“哪怕前路只有死路。”
远处如黑蚁的军队慢慢逼近,身后皇宫内的俘虏还在叫嚣。
谢霏雪突然笑了,说:“谢逐飞,你怎么这么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