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她目眦尽裂,耳边只有刚刚听到的话,一个私生女怎么敢,她怎么敢说出这些话。
可没有人在意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娘的伤一直好不了,我去找人帮忙,去找赵家主,求遍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帮我。我娘发高热,硬生生挺过去。可她虽然活了下来也变得体弱多病。”
“我以为只要我不出院子就不会再出事,可是从我出院子那刻起一切都由不得我做主。”
“赵望舒让人将我带出院子做她的丫鬟,她知道我叫赵嘉禾,听到有人说我的名字比她的好听,她就哭着让赵夫人要改名字。”
“她如愿以偿。”
“赵溪泽觉得妹妹改了名字,他也要改,于是他改成了赵嘉木。这样别人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双生子。”
赵嘉木只感觉脚被人狠狠踩了一下,他目视前方看着那捂着自己妹妹的女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竟然故意踩了他一脚。
宋熹微一视同仁,也给了赵嘉禾一脚。
台上的人一直说着,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
上官饶想起他的母亲,他的师兄师姐,就连小师妹都比他勇敢,他还真是个胆小鬼。
“我娘不同意,那是她为我取的名字,可惜没有用。赵望舒说既然她叫赵嘉禾,那她就帮我再取一个,和她的猫同名,叫如意。”
“后来他们都叫我如意。”
“我每天回去我娘都会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哭,直到有一天我在大雪天被罚跪,她来找我,那天晚上我们偷偷离开了。”
“那年雪下了很久,我娘病重,身上的钱花完也没治好,最后我没留住她。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去偷去乞讨。”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被雪长老带回了青云。
“从前我的名字是赵嘉禾,但现在我叫丁情。”
此时众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看好戏的戏谑,可怜,可惜……
有的只有敬佩。扪心自问如果是他们遇到了这种事他们做不到这样。
空气中沉寂了片刻,耳边仿佛还在响起刚才自己的声音,这一刻压着她的那座大山终于移开,她终于再次重见光明。
她也曾为自己的出身自卑,希望自己在其他人的眼中永远都是那个天赋极高,完美的师姐。
可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是。
她抬眸看向光的方向,却看到了一个人,不知何时雪华光也出现在了回音谷。
这一眼她看到了欣慰,更多的却是心疼。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牵住师父的手那温暖的感觉,时至今日她仍旧感觉到暖意。
可她骗了他。
隔着人群雪华光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终于放过了自己。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不会消失不见,只会如同一颗种子般生根发芽直到将自己吞噬殆尽。
当一根刺刺在手上,每次碰到都会微微刺痛,不碰又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个时候有人会慢慢的挑出来,有人会想等它自己慢慢愈合,有人会自己直接将它拔出来。
也有人会无视,这样每次碰到都会让人想起,无法忘怀。
她选择了最快也是最痛的办法,硬生生的将它拔出来。
很像她的风格,快准狠。
被白雪覆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雪地里,一个小女孩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红肿的手正抓起雪往自己嘴里塞。
“吃这个。”
小女孩看到一个饼,甚至来不及咽下口中的雪,一把抢了过来就吃了下去,她仿佛感觉不到这块饼很冷很硬,她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饼。
一只手朝她伸出,“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咽下一口饼抬起头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夹杂着一丝希冀,仿佛很意外他怎么还没走,不一会她就将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丁情看着他转身离去,她看向宋熹微,她一无所知。
赵嘉禾和赵嘉木已经被放开,两人脸色苍白,周围打量的目光让他们无所适从。
赵嘉木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几人,这几人都是在京城遇到过的。
他们和丁情的关系不一般。
几人就那么看着他们两人,冷漠、不屑、鄙夷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这次比试不是有赌注吗,输了的人要干什么来着。”
“对啊,说了就要做到。”
比试开始之前赵嘉禾就将赌注说了出去,本来是想看丁情的笑话,没想到成为笑话的是自己。
“说啊。”
“是输不起吗?”在场的人纷纷道。
赵嘉木环顾四周发现全是青云的人,玄剑宗只剩下他们兄妹两,无力感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看着自己的妹妹,他第一次感觉到丢人。
孤立无援的赵嘉禾把目光看向了赵嘉木,却发现他根本不看她,一副想要和她撇清关系的模样。
“说啊。”
“快说啊。”
……
指尖满是泥沙深深嵌入掌心,那些异样的目光让赵嘉禾不得不低下头。
这般耻辱她总有一天会让她付出代价。
“我……是个…是…个”
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口,眼里的恨意越来越深,她抬头看向台上那个身影,为什么,为什么,承受这般耻辱的人应该是她,不是她。
“怎么不说了。”
“你倒是快说啊,我们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呢。”
“我是个……”
她低头紧闭双目,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都还给她的,仿佛用了巨大的勇气才张开口。
可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并行而来。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纷纷对着女子道, “花长老。”
宋熹微不认识那男子,她没见过,看了看旁边两人见他们也一脸疑惑。
“见过陈掌门。”谢无衣一眼就认出来人。
宋熹微来不及惊讶就跟着众人行礼。
“这是发生了什么,阿禾你怎么这副模样?”陈掌门的视线落在了中间的赵嘉禾身上。
赵嘉禾一脸喜悦,她朝丁情看过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赵嘉木连忙拉着妹妹站到了他身后,一脸怒视的看着青云众人。
有弟子正要解释,看着陈掌门身后的两人道,“是她要和丁师姐比试……”
陈掌门打断了他的话,看着花长老笑道。
“看来是我这小弟子输了,你们青云人才辈出啊。”
“哪里,陈掌门客气了,不过是小辈间玩闹罢了。”
弟子们都是明白人,知道这是要把这事揭过去,有人还想说话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长老都发话了,那他们再说也是无用了。
谢无衣知道刚刚只是弟子玩闹,现在陈掌门来了那就是宗门之间的大事了,就算是花长老也不能闹得太难看。
更何况仙门大比在即,这个时候更不能闹出什么事。
花长老让弟子们散了,弟子们就算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上官饶看向丁情,就见她自嘲地笑了笑。
离开时,赵嘉禾又看了一眼丁情一眼。丁情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仿佛她的存在如同空气一般。
这让赵嘉禾心中更是怒意丛生。
谢无衣几人离开回音谷,几人面色都不太好看。纷纷望着走在最前面丁情的背影。
“师姐心里肯定不好受。”
“晏师兄,晏师兄……”
不远处传来声音,一个长相俊秀的弟子跑了过来,模样有些焦急。
晏书见到来人连忙介绍,“这是我师父收的小弟子,长鸣。”
“这是大师兄……”
双方打完招呼。
长鸣才挠了挠头仿佛刚想起来,“晏师兄,师父正找你呢。”
晏书被长鸣拉着离开。
“师兄,要不你去。”
上官饶身体微微后仰,有些拒绝。
“上次就是我去的,这次你去。”宋熹微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推着他往前走。
“小师妹,大师兄,不是我……”
“你先回去。”谢无衣说完转身离开。
只留宋熹微一人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