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从人间回来了,纪法清没多想,只是架着青云往问尘阁飞去。
行至云净水明处,一座巍峨庄肃穆的楼阁现出真身。
“怎么才来。”
纪法清一跨进书房,方泽就抱怨了两句,语气里可见的急切。
他素日板正的衣冠今日也凌乱了两分。
“这孩子看上去快是要不行了,你快给瞧瞧。”
纪法清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径直绕过屏风走到塌前。
珠帘玉幕的床榻上,一个身量瘦小的少年正被裹在锦被里。
少年的身体瘦弱的不成样子,仿佛用手轻轻一掐整个人都能碎掉。
纪法清观察着少年。
苍白的皮肤,血红的嘴唇,乌黑的长发,整个妖冶鬼魅的不像真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少年虽然闭着眼,纪法清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对眉眼。
“师妹,别发愣了,这孩子就快不行了。”方泽的提醒拉回了纪法清的注意。
纪法清拉出少年的手腕,在他的脉搏上量了量。气息虚弱,脉搏不稳,有什么东西郁结在他体内。
她掐指念诀,朝少年额头上轻点了一下。一时间,少年闷哼一声,额头上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纪法清没有管这些,自顾自的将指尖沿着少年的脸骨往下滑移。
眉骨,鼻梁,唇瓣,下巴,脖颈,喉结……
指尖行至喉结处,她不再动作。
“怎么了师妹?”方泽看出了不对劲。
“有东西堵在他这里。”纪法清皱着眉头说道。
一瞬间,她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将少年本就稚嫩的喉结硬生生的往里下按了几分。
少年紧皱眉头。
“咳咳!!!咳咳咳咳!!!”
伴随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快,拿痰盂来。”纪法清对旁边的仙侍吩咐道,一面将床上的少年扶了起来,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哇!”
一股黑红色的液体被少年吐了出来,满书房都充斥着股腐尸味。
“看来这孩子在人间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纪法清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并接过仙侍递来的锦帕,将他嘴角的污渍擦干净,又接过茶水,递到了少年嘴边。
少年感应鼻尖有股清淡的茶香,他试探性的将茶水咽下,犯痛的咽喉舒缓了许多。
少年靠在纪法清肩头上,方才在山林里沾染的雾气拂过少年的鼻尖。
“熟悉的味道……”
他缓缓的张开了眼睛,想要看清身旁的人是谁。但迎面而来的,却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苍白的发丝,飘逸的纱裙,还有那副永不离手的拂尘,以及那双恨自己恨到杀了自己两世的眼睛!
少年愣怔了一刻,手指拽紧了身上的被褥。
他看了她许久,死咬着嘴唇,随后只是将头偏了过去。
纪法清见了,以为他身上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便伸出手去触摸自己的额头。
“是哪里还不舒服吗?”她伸出手,想要安抚他。“这里是玄天域,你不用担心……”
“啪——”
一阵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书房,纪法清的手背上多出来一道刺眼的红印。
少年将她的手打开了,随后他便低着头,将自己挪到了床榻一角,像是在刻意与她拉开距离,之后便是长久的一言不发。
纪法清看着手上的红痕,又看了看被刘海挡住了神色的少年,一时不知所措。
方泽看情况不对,赶紧将纪法清拉了出去。
纪法清还愣在刚才的情景中。
“师妹,你手怎样,可还好?”方泽关切的抓起纪法清那只已经红肿了的手,用灵力替她舒缓了一下。
“他还只是个孩子,人间险恶才会这样处处忌惮。师妹,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愣愣的揉着红痕。
像,实在太像了。
她回想起方才触碰那孩子的每一个瞬间,就连发丝都像。
像那个被她杀了两世的弟子。
可他,会是他吗?
“没事的师兄。”纪法清冲方泽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
“师兄,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那孩子?”
“我是在太恒游历时,一处破庙中找到的这他。”方泽说。
“当时我只感应到庙里有异于常人的灵力波动,进去后就发现了他。”
“我想这孩子应当是天生根骨奇异,是块修仙的好料子,就带了回来。”
方泽冷声说道。
“怎么了,师妹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纪法清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