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也太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救他,更想知道……
“师娘,你不生气吗?”他还是问出了口。
“?”纪法清显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私自逃出了你画的圈子,还跟高阶凶兽缠斗,最后害的你……昏倒在了渊底。你可以对我生气的,真的。”许世安诚恳说道。
纪法清却看着他笑了笑,她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慵懒之色。
“被凶兽攻击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为了自保。落入深渊也不是你的错,那是我自己选的。至于昏迷,呵……”她轻笑一声。
“那是我的罪过……”
“你的罪过?”许世安不解的看向她。
“对,我的罪过。在很久以前,我曾在那里下过一道锁身符,只为囚禁一个人。”纪法清解释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符咒会对施咒者起反噬作用,所以我才会晕倒。”
“不过……那咒语下锁的人,如今大概已经变成白骨了吧……”
她睁开了眸子,眼睛无神的看向前方,随后对许世安宽慰般的笑了笑。
“所以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若真要说谁的错,那也是被我锁的人的错。”
“睡吧,明日你还得早起练功呢。”
许世安沉默了许久,将环着纪法清腰肢的手臂紧了紧。
“依旧是我的错……”
他想说出来,最终还是吞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许世安做了一个梦。梦到纪法清第二次杀他的时候,她的眼神,冰冷、决绝,没有一丝犹豫。她手里的瓷剑直向他胸口刺来,贯穿他整个心脏。
那种刺痛……
!
许世安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纪法清,他下意识的想把她推开,却在触及到她的一瞬收了手。
他看着她,抚摸着她早已苍白的不成样子的发丝,缓缓向她靠近。
“为什么要杀我啊,师父……”
“又为什么要救我啊,师父……”
他声音颤抖,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但听话人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沉默了许久后,他最终只是在纪法清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师父,难道我只有用这种身份,才能留在你身边吗。难道我只能用这种身份,才能做你生命里那个特殊的人吗。”他委屈的问道,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
“若是如此,那我便永远以这种身份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但若这一次,你还是要抛弃我,那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他看着她冰冷的面容,暗下决心,暗哑的声音贯穿整个卧房。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小,屋子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
润黛厢的工坊里,宋玉还在修复纪法清的法器。
那是一柄缀着金纹的瓷剑,虽然看上去轻脆易折,但只要用剑人灵力渡入得当,剑身便能刚硬不折、锋利无比。
除非用剑人心性扰乱,否则这瓷剑是绝不对断掉的。
宋玉看着瓷剑刚补接好的缝隙,若有所思。那道裂纹虽不大,已经被他修复的几乎看不出问题,但还是残留着一条细线。
而在那条新线的下方,两道旧色的线纹更是瞩目。
宋玉摸着那几道纹路,一不留神,没注意到剑身的锋刃,竟将指尖划破了几许。血液流到剑身上,沁进了缝隙里。
“唉……”他叹了口气。
“百年了,我以为你的心性再不会为人扰乱,没想到却还是有人出现了。”
他皱着眉头,眼色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他拽紧了拳头,任由血液染红掌心。
第二天,纪法清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锁身咒的反噬并没有对她作用太深。
一大早,许世安就又从厨房里端了清粥小菜过来,放到了纪法清屋子里。
纪法清还未凑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菌菇香。
“好香啊,你是用了几日前采的鸡枞菌?”纪法清问许世安。
许世安点了点头,将一叠小菜摆正到她面前。
“我问了阁里仙侍菌子的做法,便想让师娘尝尝。听说这玩意儿刚采下来时最好吃,可惜现在吃已经丢了风味。”
“师娘尝尝怎么样?”
纪法清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顺着他的话尝了一口,鲜美的菌香瞬间充盈味蕾。
“嗯!很好吃。”
“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巧,看来今后我阁里的伙食都可以让你过手了~”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又尝了尝那蝶小菜,又是点头。
见她吃的欢,许世安不由的笑了,并未说什么。
外面,仙侍传来通报,瓷仙道君来了。
纪法清让他在书斋等候片刻,她待会儿就过去。
许世安坐在一旁,看着她急切换衣,像是着急着去见宋玉,不紧暗下眼眸。
“师娘这么着急干嘛,不如等用完早膳再过去,道君他又不会跑了。”他无所谓的摆弄着饭菜,说道。
但纪法清只是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就走了。
待她离开,他实在忍不了了,一把将筷子拍在桌案上,起身就要追上纪法清。
“师娘!”他一把抓住了她。
“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就别总是那么挂念宋玉了好吗?”
他看着她,这句话却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
纪法清看着他满是委屈的模样,虽是不解,却不由的摸了摸他的脸。
不远处,宋玉走进了院落,刚听到“师娘”两个字他就放缓了脚步,整个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