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道君方才是走了吗。”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师娘。”
他咬着下唇，努力摆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言语里却装的很是大方。
“不……”
纪法清摇了摇头。
“他方才是在生我的气，和你无干。”
她说这话时，眸色可怜的暗淡无神。
许世安不喜欢她这眼神，宋玉的一言一行都能牵动着她的神色，他不喜欢，也不允许。
“唔，都是我不好……”许世安抽噎着，眼泪又跟不要钱似的落了下来。
“要不是我非要跟着师娘调什么茶水的话，要不是我给道君递了那杯茶水的话，道君就不会生师娘的气了。”
“师娘，我还是去向道君赔罪吧。道君为人宽宏大量，一定会和师娘和好的。”
他声音涩涩说道，还不忘抽搭记下。
纪法清看他这般，心中不禁一软，将他搂在怀中。一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一手轻拍他后背。
“这不是你的错。”
“师弟定是误会了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她轻声安抚着怀里还在发抖的许世安。
许世安趁机往她怀中贴了贴，还故意搂住她的脖颈。
“嗯……师娘你对我太好了……”
他眸色一暗，心中暗下决心。
“所以，以后也要对我这么好。”
“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至于宋玉那个麻烦精，终有一天，我会亲手解决他……”
他搂脖的动作不禁紧了紧，想着。
纪法清却以为他是被刚才的事吓到，只由着他去。
润黛厢内，宋玉回想着方才之景，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气的不是许世安竟敢在纪法清眼皮子底下对他动手脚，他气的是就算许世安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她竟然也毫无察觉，还被那混小子几滴眼泪就骗得团团转。
他可是她的师弟，他陪了她几百年。
当初两人一道升天时，他是拜纪法清所托才能就在玄天域的。
当日他不过是个资质庸俗的凡才，只因在纪法清即将升天时他舍身救了她一命，她向锦悦神尊百般劝求，他才得以留在玄天域。
一直以来，纪法清都对他怀愧在心，所以事事以他为要。他灵根浅短，在这个无依无靠的玄天域，灵根却是他们立身根本。
纪法清天赋超群，自来受一众修士仰首。也拜她所赐，因为她对自己的百般照拂，才让他一个灵力平庸之人能在玄天域立稳脚跟，在润黛厢留得自己一席之地。
可他也知道。
“这终究不是永久之策。”
“师姐的心若不在我这里了，我会怎么样？”
“又变成那个人人唾弃的病秧子，被众人踩在脚底下？”
他看向窗外，玄天域依旧和平如初。这里一如人们所期待的模样，安静，祥和，乃是人人向往的神间仙境。
可只有他知道，这样的安宁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残忍与冷漠。
他见过天赋卓群者一朝灵根被毁堕入深渊，也见过修为低乏者为众修所欺压而只能甘之如饴。
胜者尊，降者奴，败者魔。
在玄天域，规矩，道法，能为，天赋，这些才是全部，至于所谓的温情与良善，不过是对玄天域制度的伪装。
一声鸟叫从天间划过，惊了宋玉一下。想到过往的不堪遭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师姐是我的。”
“许世安，无论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绝不会让你把师姐抢走！”
他看着袅烟峰的方向，峰顶的巨剑依旧挺立如初，但在深渊之低，却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夜幕时分，袅烟阁寂静的一如往常。
今夜没有下雨，也没有打雷，甚至月色清朗，照的庭院中的花卉怪石清晰可见。
但许世安还是抱着个小枕头，扣响了纪法清的门。
开门时，纪法清穿着身纱衣，月色下清冷丽雅的如同一朵栀子花，她身上还散发着清淡的皂香。
“嗯？进来吧。”
纪法清笑着让他进门。
一进门，他就看到榻前的桌案上还摊着一卷经书。
许世安轻车熟路的自己趴到榻上，乖乖躺在床角。
“师娘，你今天看的是什么？”许世安指了指书案上的经书，问道。
“啊，这个是……无情诀，是师尊曾留下的东西。师尊闭关前，曾让我参透其中妙法。”
纪法清走到书案前，将经书合上。
“不过这其中大意实在难参。经书说，世道大意乃无爱无私，无怨无恨……不过……”她说着，眸色却不可察觉的暗淡了一下。
“不过我也不过是在翻来覆去的背读罢了。”她将经书往桌案里推了推，说道。
许世安看在眼里，虽未表明什么，内心却觉得好笑。
纪法清的师父，锦悦神尊，曾是于人间参禅入道飞升成神的第一人，他在神界的时日不长，成神后很快自就降身份来天界开创了玄天域。
“以无情为规，以无私为矩”这就是他创办玄天域的根本。
但及至今日，真正入道成神的，也依然只有锦悦神尊一人。
而纪法清是整个玄天域最有可能入道的人选，目前功神皆是大成，只待一个契机。
许世安看这那本经书，却不想纪法清就这么入道。
无情无私，无爱无恨，那不就跟个死物没什么两样了吗。他不想纪法清是个死物，至少对他，他希望纪法清永远能有所回应。
“是吗，听上去好厉害啊。”许世安卖乖说道。
“可是听上去好难懂哦。师娘你不要讲那么高深的东西啦。”
“讲讲有意思的东西好不好~”
“哦？你想听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纪法清温柔的安抚着许世安，并未急着上榻休憩，只是安静的坐在床沿上。
“很多啊。比如玄天域的事情，比如师父的事情，比如道君的事情。”
“但我最想听的，还是师娘你的事呢！”
“师娘，你就将讲给我吧~”
纪法清愣神了一刻，她看向不远处屏风上挂着的脱色锦囊，那是孽徒曾留给她的东西。
“我的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她说。
“但有一个人，他的出现扰乱了一切。”
“那个人是谁？”许世安心里一紧，追问道。
纪法清看着他，眼神在昏黄的烛火下恍惚了一刻。
“我曾经的弟子——许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