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掌如今已经大到能将她的腰身轻轻一握,他禁锢着她,哪里也无法逃。
窗外雨幕落下,雷声混杂着暴雨滚落的声音,隔绝了房外的一切嘈杂,两人只能听见彼此。
许世安真的长大了,体格高了,脸也变得妖美俊艳。
纪法清从未见过这样绝世的容颜,他的眉眼虽然与孽徒相像,却比孽徒更加妩媚柔情。
有几次她也晃了神,以为孽徒真的回来了。
他们真的很像,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身量……
纪法清用手指描绘着许世安的五官,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可得出的结论也只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孽徒总是离她太远,她看不清孽徒的表情,也不懂孽徒的内心,孽徒也从不说他在想什么,他们师徒二人只是生活在一起。
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谁也未能跨过那道心灵的鸿沟。
而道童他……
纪法清看向怀中人,他又将圈着自己的胳膊紧了紧,温热的鼻息吐露在她的下巴上,惹得她眉头紧皱。
他是真的依赖她……
也正因为如此,三年前宋玉的那句话在她听来才如此刺痛。
她不懂什么叫过于亲近,也看不出小道童有什么伪装,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每每看到这张与孽徒极为相像的脸,纪法清内心又会升上一股异常的纠结。
一面,她确实心疼道童;一面,她却害怕自己沉迷于此……
所以她刻意保持距离,远离他,想对孽徒一样严苛对待他,只是没想到这样的距离,却伤害了他。
纪法清摸了摸许世安的头发,她想着白天他委屈忍耐的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抱着他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纪法清没多说什么,没提昨晚的事,也没提他长的越来越像某人。
许世安按照旧日习惯下了厨,随后端着清粥小菜回到了纪法清的房间。
就和三年前一样,他对她笑着,乖顺的让她用早膳。
这一次,纪法清没有拒绝。
许世安看着她终于不回避自己了,脸上露出久违的笑颜。
“对了师娘。”许世安看着纪法清咽下了饭菜,说道。
“最近我又打了副八音盒,师娘你听听吧?”
三年里,虽然纪法清让他不要花太多功夫在木工活计上,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向其他天域打听有关木工的书籍,一有新的,她就会拿给他看。
许世安在这方面表现的天赋异禀。
尽管纪法清也很奇怪,为什么他只在这方面表现优异。明明其他修士只要擅长一科,其他的也就跟着擅长了。
但纪法清不想伤他的自尊,也就没有多问。
“好啊,你拿给我看看吧。”纪法清没有拒绝,当下碗筷温和说道。
其实三年里她收到了许世安做的很多东西,有会动的鸟、鱼、虾,也有能自主行走的小人,还有能在天上飞的木头鸟翼。
但是纪法清收的最多的,还是八音盒。
一开始的八音盒只能演奏出单首的简单曲子,而后他送的越来越复杂,能发出的音调也越来越多。
纪法清都好好的收着,她怕哪天这个小气鬼又赌气说她不公平,只留孽徒的东西不留他的。
纪法清跟着许世安来到了他的院子,这里也变了许多。
许世安住在这里的时间越久,这间院落也逐渐恢复它旧日井然有序的模样。
许世安不准仙侍动他的东西,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自己精心照料,日常收洒扫也都是亲力亲为,所以院落一直不染尘埃、干净整洁。
但纪法清有时候也会觉得这里空旷过了头,没了人气。
许世安用的最多的工图却还都摆在外面,也是为了方便他做活计。其中也夹杂着些纪法清的画卷,许世安从来为告诉她。
一个精美的螺钿盒子被取了下来,许世安将它打开,递到了纪法清跟前。
一阵清脆曼妙的声音立刻充盈在了院落中。
院落中桃林摇曳,正是桃花开遍的世界,美妙的音乐与之洽融在一起。
纪法清笑着收下了,她夸他的手艺又精进了许多。许世安听见不自觉耳红,眼神不自然的瞟向她。
他们本该就这样相处着,日子过得淡然静谧。
这样淡然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年,一年后,又到了竹醉日。
这一天,宋玉破天荒的来了。
时隔四年,宋玉头一次正式和纪法清叙谈,不同于往常的寒暄,两人都显得有些紧张。
往日,纪法清时不时的也担心过宋玉的病情,派人抓过几副药。
宋玉也关心过纪法清长时不与人接触,难免无聊,也送了些趣玩意儿。
他们明明都还关心彼此,却也心照不宣的回避彼此。
今日宋玉却破天荒的来了,不只是单纯的打照面,还带来了一封信贴,封面上写着:人间修历名单。
“师姐,这帖子你得看一下,我想也是时候让那人一同跟下去历练历练了。”宋玉试探着将帖子递给了纪法清。
纪法清知道,天界百年一次的人间修士大选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