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一道惊雷落下,劈裂了幻境,青色的道袍携卷着乌色长丝,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柄木剑如劈山之势落在了纪法清跟前,雷霆万钧立刻化作一道保护罩,将二人挡在烈火之后。
许世安衣袂翻飞,鹤身玉立地站在了纪法清跟前,将沾染着暗红血色的木剑收回时,还顺手的挽了个剑花,雷火闪花瞬间被收敛进剑身中。
他凝眉看向不远处,周遭的烈火尚未焚烧殆尽,但景色又经换了一轮。
浮尸遍野的街巷随着火势逐渐被青砖红瓦所覆盖,逐渐又变回了热闹的禧堂模样。
乐声又响起了……
“我穿着绣鞋来相会,你该开门迎我归。”
“我盼你来把红烛点,盼你来喜酒饮同杯。”
“盼你来伤痕共抚慰,共向苍天问是非……共向苍天,问是非……”
“可是啊,缘来本无由,情起又有何是非啊……”
小女孩儿的声音在空荡的禧堂里回响,她一遍又一遍地为座上郎君理着衣裳。
石燧没有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也未对眼前之景做何解释。
这里的禧堂同纪法清方才所见到的有所不同,红绸只挂了半边,瓜果糕点俱全,龙凤烛高点,只是未见到半个“囍”字。
更甚的,禧堂一半用喜色装点,一半却是用白帐铺就的。地上散落的也不止红纸金钱,还洒了不少的元宝纸钱。
“呵,区区红鬼,也敢在此故弄玄虚。”许世安冷笑一声,将已经被雷力击打成碳的木剑向石燧比了过去。
石燧这才睁眼转身,短袄化红裙,丫髻作云髻。
没错,在幻境中的那个女子就是她!而今她却好生生站在众人面前,身上没有丝毫灼伤,面容还是如纪法清在铜镜中窥见般娇妍妩媚。
“你将我们困在此处,为的是什么!”
许世安的剑锋已经比到了石燧的脖子上,她若再上前一寸,便会魂飞魄散。
但石燧没有回答他,反倒不在意地走开了,她双眼无神地看向众人,如花般的唇齿吐露出一声清淡的鬼魅之音。
“是你们自己来的,我不过告诉了你们那些山匪的所在,但你们没找到,却找到了我的墓地。”
“你是说,山匪在这幻境外面?”纪法清一旁问道,将许世安的剑柄往下按了按。
石燧点了点头,满头的珠翠跟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那你怎会出现在那个村子里,你既然不是故意将我们引过来,难不成,当真是想帮我们?”纪法清又问。
石燧摇了摇头,她绕过新郎的位置,飘行至他身后,将新郎圈在了怀中。
“不,我不想帮你们。把你们引过来,也是故意的,只是你们太瞎……”
胡狐咧出了牙齿,呜呜地咕哝着,对她这句话表示反对。
“你们非要在正午阳气最弱的时候进来,到幻境的路就盖住了去山匪那里的路。”石燧声色绵绵地说道,语气听不出一丝生机。
“再次回来时,这里的路已经标记过你们,就再找不到第二条路了。”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是有人说,把你们引到这里,她能让我的郎君重新活过来。特别是……”
她看了许世安两眼。
“把你带过来,公子。”
“所以公子啊,我已经把你带过来两次了,这次我加固了幻境,你也逃不出去了。所以……”
“你能复活我的郎君吗?”
她凑到许世安跟前,指尖欲碰却未敢碰上他,死白的脸色上闪过一丝希冀。
许世安垂着眸子俯视着她,又抬眼往新郎的方向瞅了眼,随即笑出了声。
“呵,石小姐,你的郎君早就死了,几千年前就死了,魂魄怕是早就化成了灰。你让我复活谁啊?”
“是复活你在幻境中给自己造的假象,还是复活这个被你玩死了的死人啊?”
许世安一道剑气挥了过去,新郎本是低垂着的头被仰抬了起来。
纪法清眉间一皱,跟着看过去。
那位新郎除了双眼空洞,眼珠子被人掏空了,其他地方与常人无异,身上也未曾散发出丝毫阴寒之气。像是死了许久,有人故意将他的魂魄固定在肉身上一样。
她现在的肉身太弱了,竟然连这些都看不清。
“不……不……不……”石燧嘴里呢喃着,声音并不大,却带动了周遭房舍的震动。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呵,呵,哼哼哼哼哼……”
突然,纪法清眼前的视线被一张死白又染着红唇的脸占据,吓了她一瞬。
“你知道吗?我和李郎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打从娘胎肚子里,我们就是一对儿呢……”
石燧向纪法清步步紧逼,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纪法清,那双妖冶殷红的杏眼,瞬间被黑瞳占据了全部。
胡狐本还紧拽着她衣袖的,但一看到那双眼睛,直接吓退了两步,赶紧躲到了许世安身后。
“喂,臭小子,这红鬼的功力好像不浅。”她拽着许世安后衣褶子说。
许世安没理会她,手里的剑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