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清醒过来时,一切都没了,而我自己,也变成了红鬼。鬼差说我残念未了,不肯让我。”她顿了下,改了措辞。
“让我入轮回,我便一直徘徊在此处。这么多年了,新朝立,旧朝衰。我本来是不打算再见到心中所念,只是……”
“只是没想到那李朗又回来了,还掉到了一只不干不净的老畜生手里。”许世安环抱双臂,帮她说了出来。
“说吧,怎么想到为那畜生做事,当真是为了那新科状元郎,你可知那畜生以生人为食,就这般轻信她。”
“不!不是的!那人说这状元郎是李朗的转世,还给我看了他的前尘今生,不,他就是李朗。只是我发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她说只要我把你困在这里,你就能救下李朗。所以我才封了李朗的魂魄,所以才将你们困在此处。”
“可你却将他杀了!灰飞烟灭!”石燧再次露出獠牙。
许世安一剑朝她比了过去,喝住了她,石燧才收敛嘴脸。
“呵,当真蠢笨。你口中的李朗转世,就是一具躯壳缝了些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残魂。当真是被人卖了还在为人数钱,你脑子莫不是只有那李朗,当真蠢笨!”
胡狐被他这声呵斥吓了一跳,一脸无语地看向他,很想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不可能,那就是李朗,我看了他的前尘今生,怎么会……怎么会……”石燧失神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肉花,越来越没有力气。
“呵,你说的那畜生,我认识。你知道她叫什么吗,魅兽,可惑人心神,可活吞生灵,可窥她人记忆。她不过是借着你的记忆,给你造了个为自己所用的幌子,你却轻信不已,甚至欲加害我们,加害……”
“我师父”三个字被他咽了下去,手里的剑又握紧了些。
“卿卿,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处置她,是让她魂飞魄散,还是……万劫不复!”
纪法清看着石燧失神的模样,垂着眸子,一动不动,许久,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向石燧蹲近了些,牵起了她的手,看着她手臂上的肉花,嘴角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反倒是在怀中抽出一张慰灵符,贴在了她身上,一瞬间,她身上的肉花在一丝温和的灵力作用下被缓慢愈合。
“放了他们吧,他们受的苦够多了,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石燧抬起眸子,看向了纪法清,那张如同冷月般清雅的面容,什么也没有表现,不像是同情,也不像是怜悯。
“可是卿卿,她方才可是想杀了你。”许世安比着剑指向石燧。
“我不是没死吗?”纪法清站起身,看向许世安,脸上依旧那副温和的笑,好像世间的一切痛苦都伤害不了她。
“而且啊,小公子,杀了她,又或者让她万劫不复,你真的能做到吗。”
“若是真想这么做,为何你在第一剑的时候不那么做呢?你不是没有这个本事。”
许世安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他抿着嘴唇,将手里的木剑收了起来,他没再说什么,越想掩饰什么,什么就越明显。
纪法清看着他背过去的身影,笑了笑。转身将石燧拉了起来。
“从未害过生人,不过只是存在得异样了些,方才攻击我们也是为奸人所害,乱了心神。本就没有的怨仇,又何必刀剑相向。”
“贫道道法不精,只有些许慰灵符傍身,只能让你们摆脱死时的困扰,让灵魂好受些。”
“两千年了,就是桃山下的瑶姬也该被放出来了。此后,你们是要去投胎转世,还是去往其他地方,只要不再滞留人间,贫道也无权干涉。”
石燧失声地看向纪法清,一滴泪珠从眼角溢了出来,那是一滴透明的,近乎无色的泪珠,带着点儿咸味。
“谢过,道君……谢过……”石燧哽咽着说。
“这是你自己修来的因缘,不必谢我。”
“道君说笑了,我从未做过什么,怎么算自己修来的。”
纪法清只是笑了笑,看向了远边的新都。
“时过境迁,量力而为,修自我,修本心,去执念,忆来路,忘前尘。有时候,做好你自己,不伤害,不侵扰,也是一种修行。你说过,通往土匪寨子的是第二条路,这到迷雾森林,是你刻意布在此处的吧。而那日去往魅兽侵害了的寨子,应当也不是偶然路过。”
石燧点下头,抹去了泪珠。
“我的力量薄弱,那些土匪凶恶,我的鬼气镇压不住恶煞之气,而且,天地道法,我不该干预这些,也就只能做到这里。”
“这就够了。”纪法清只是说。
随即,她从怀中掏出多枚慰灵符,并对胡狐递了个眼神,胡狐从袖中掏出了先前纪法清塞给她的一沓符纸,都是慰灵符,一并甩向空中。
泛着金光的符纸像点点星尘,落在这片土地上,那些逝去的灵魂,渐渐从地底冒了出来,每个灵魂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解脱了的释然。
石燧对纪法清欠身行礼道谢了一下,又看向了不远处的许世安,还是说了出来。
“公子,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但小女子实属无奈。奴家在此向你致歉了。”
“只是,奴家有一事相求。在幻境中,你是进入了李朗的记忆才找到出幻境的方法的吧。”
“那奴家想斗胆问一问,在李朗的记忆里,可曾有过奴家……”
许世安的背影颤了一下,许久,他转过身,不耐烦地将额前被薄汗沾湿的刘海往上捋了捋。
“你们这群怨鬼还真是烦人,都要走了还问东问西……”他怨声载道,还是回复了她。
“有你行了吧,你那李朗就是个恋爱脑,自从知道你死了后,他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最后活活把自己累死了。啧……”
石燧听到这个答案时,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转笑为苦,亦向许世安行了一礼。
她的身影渐渐消逝在月色中,与混沌不堪的浓夜融合在了一起。
三人离开时,许世安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的,连带着胡狐也沉默不语。
纪法清看着许世安的高马尾在他的步伐下左右摇晃着,想起他方才的神色。
“小公子刚刚是,说谎了?”
许世安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