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公子乃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恩人所求的报酬,在下是一分不会少的。所以恩人也不要想着,半道跑路啊,哈哈哈。”许文昌尴尬地说。
许世安却满不在意,一脸满足地撑着脑袋盯着纪法清一动也不动。
当晚纪法清将明日的行程告知了胡狐,她听了只是点了两下头。
“姑娘若无处可去,亦可跟随贫道同行。贫道是记名在京都莲花观的道姑,贫道知道姑娘不是人类,可能对道观有所偏见,但去那里避一避也好。”纪法清坐在胡狐房间里,这样跟她提议。
“哎,你可别这么说,我对道观和道姑可没有什么意见。我有意见那也是对那只不男不女的哈巴狗有意见,谁让他抢我东西。”
“啊,咳咳。”纪法清尴尬地轻咳了两下。
“哎,道君,那人妖样的哈巴狗那么听你的话,你俩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啊,总不会真是他们说的,他是你成了亲又被抛弃的俗家相公吧。”
胡狐打量了纪法清一番,干净的衣服整洁清正,发髻也是梳得一丝不苟,脸色白净,身姿清雅,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那种半男不女的家伙扯上关系的人。
突然,她一把抓住纪法清的手,眼神诚恳地说道。
“姐姐,我知道天底下的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你要是受他所迫,被他缠住了,你可千万要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把他赶走的!”
纪法清笑了,轻拍了她的手背两下。
“没有那回事,他,是我让他跟来的,他不会害我。”
“咦,姐姐你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是过来人,这种长得油头粉面的我是见多了,那个不是沾花惹草、抛妻弃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是男人,就没有不花心的,尤其这种不男不女长得跟个妖精似的,最花心!”
胡狐言辞恳切,好像她真的见过很多负心郎一般。
纪法清笑了,温柔得像一滩水。
“好,我听你的,我离他远点儿,离所有男人都远点。”
“嗯嗯!”胡狐这才放心地点头。
“那姑娘你明日可是打算去哪儿?”纪法清看她床上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裹,不禁问道。
“我,我本来是打算跟着那只哈巴狗直到他把东西还给我的。但是……现在我想换个方向。”胡狐突然低下头,说道。
“那天我在幻境中见到了若篱的身影,她一定就在附近的庙宇中,我要去找若篱的线索,所以不能跟你们一块儿了。”
“这般,你有你的打算,贫道无法阻拦,只是此去艰险,你又是魔界中人……”
“你知道了!”胡狐还有些震惊,她赶紧退后了两步。
“哦,你别怕,贫道知道这些不难,妖域本就是魔界的一部分。只是,我看姑娘是堪堪化形,也无害人之心,贫道自不会拦你。但今日各界人士颇多,保不齐存有害人之心的。”
说着,纪法清从怀间掏出一摞符纸,递到了胡狐手中,那是她下午书写的那些。
“贫道送你些符纸,虽然不甚管用,但也能抵挡一两次灾祸。”
胡狐看着那些符纸,陷入了沉思。
“你,到底是谁……”她看向她,那双狐狸眼里满是警惕。
纪法清只是笑了笑,又说出了那句。
“贫道是在京都莲花观记了俗家名姓的道姑,姓纪名法清,不过一介普通修士。”
说完,她便离开了。
当晚,再没有其他的事。
次日,纪法清同许、纪二位贵候公子一路往京都出发,一路上风物变换。
京都的路上,越往前行进,土壤也越加稀薄,高山逐渐变成巨型的岩石切割成的险峰,沾泥带水的土路也变成了干燥生尘的石板路,植被鸟兽也躲进了密林深处,再不能轻易看到身影。
几人勒马而行,行到主干道上,时时有外来的商客拖着货物行至此处,其中还有不少胡商。除此之外,更有些喇嘛、道士、和尚、传教士等人行至此处,都是结队而行,目的清晰。
“这群人是去京都传教的。”纪邕宇骑在马背上,跟纪法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当今天子胸怀宽广,虽禁令国中兴扬鬼神之说,但从不阻碍这些人进京传道。陛下曾说,来了就是客,他们要传就让他们传,看他们能传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而且陛下叹服佛家道法,在京都修建了不少佛寺庙宇,宫中也有不少贵人信佛善道,广施恩德。”
“陛下仁德,方盛世天下。”纪法清没多说什么,只是应着。
“是啊,当今天子,不仅心怀仁德,广纳谏言,旧日领兵打仗亦是一绝。闻得,朝中有位魏姓官员,对朝堂制度是直言不讳,有几次甚至用了冒言,陛下也并不迁怒,只是一一采纳,我大恒得此贤君,乃大恒百姓之福。哈哈哈哈。”许文昌也在一旁附和。
许世安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只盯着路旁的行人,那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他们的衣着并不华贵,不过堪堪遮体,有些半大的孩子甚至没穿衣服,光着屁/股跑在人堆里,那些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都眼神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黑瘦的皮肤包裹着骨骼,说实话,有些吓人。
过了一会儿,许世安不再看他们了,也只看向前方,行过最后一条栈道,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一座巍峨的宫宇远远地伫立在地平线上,那之外,是一道延绵看不到尽头的灰色城墙,成千上万的人零散着步子,在城墙外蜿蜒成一条线。
可奇怪的是,皇城之上却像笼罩着一层浓雾,散不尽,看不清,那条人形的线正在向那片浓雾中蠕动,正为那浓雾一点点吞没。
京都,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