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包袱拆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乱七八糟塞了不少东西，蜜枣糕、牛肉干、糖霜栗子，甚至还有一壶冰酿米酒。

她随便挑了一只油纸袋拆开，里头放的是蜜枣糕，这种往日里吃上去觉得甜腻的东西，现在用来快速补充体力最好不过。也顾不得手脏了，捏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和外头的关曦说话。

“樊长老他们呢？“

薛湜的视野里，没有另外的马车了，就连最开始在树林里见到的那些马匹，也都不见了。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她们这一辆车在夕阳下独行。

“他们有事要办，我借了一辆马车，现在先带你回四杜山。“关曦的声音被风送进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

话音刚落，关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她早在之前就觉得不对了，但薛湜硬是一声不吭遮掩得极好，若非她自己脱力倒下，怕是还要继续瞒下去。

等到了关曦将人放上马车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一处，处于睡梦中的薛湜皱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关曦这才掀开她的衣领，发现她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说起这个，薛湜也觉得莫名其妙，只能摇摇头，将嘴里的糕咽下去，“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变这样了。“

她将此间的始末一一告知关曦。从如何撞上与易承简一行人，再到误入域内，再到宗祠日志，事无巨细，都说了个清楚。

关曦听完，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沉默了。车轱辘的咕噜声和风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因为两个人都意识到，易承简的存在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你说，那虎妖说千藏墟里头有解主仆契的方法？”关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嗯，但千藏墟一直都是个口传的名头，没有一个人见过，它究竟存不存在，还很难说。“薛湜捧着油纸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江湖上传了这么多年，有人说在极北冰原，有人说在南海孤岛，版本五花八门，谁也没拿出过真凭实据。“

关曦听完却是神色微变，她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沉吟片刻，道：“你知道樊长老他们一行人此次出行的目的吗？“

这下关曦是彻底扭过身子来，隔着帘子的空隙，正正看向薛湜了。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照进来，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其语气严肃，不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薛湜心底泛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而这个猜测也很快被关曦所证实。

“他们此程，就是去找千藏墟的。“

难怪。虽然薛湜昏迷之前只来得及匆匆扫上一眼，但观其周围，贴上了灵符的马匹有十余匹，车架也有五六辆，随行弟子皆为精锐，一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就连一向不理俗务、常年闭关的樊长老，竟然也在其中。这阵仗，绝非寻常宗门事务可比。

如果只是宗门日常的事务，云门汀必然是轻装简行，先不说那些装物资的车架了，断是不会用马匹作为乘坐工具的，毕竟御剑是要比马匹来得快的，即使这些马匹贴上了疾行灵符。

准备如此充足，车马粮草一应俱全，想来也是做好了长线任务的打算，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数月不归。

江湖上隔上两年就会有风言风语，要么是说这里有天下一绝的武库，要么是讲那里有一本毁天灭地的秘法功籍，无论真假，总是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大家争个头破血流。而云门汀却从来不理会这些东西，闭门自清，任外界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可是这次怎么突然……

薛湜细想了一下，觉得此事可能与那日登岛的三位有关。只是她现在也不知道，那日让樊长老大打出手的几位后辈，究竟是何许人也。他们之间又有何种渊源？

渊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薛湜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想起林族宗祠日志里记载的水家，一些关于阴阳沟通和祭祀的内容，和四杜山上口耳相传的古法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真的只是巧合吗？两个毫不相干的门派之间，会有这么相似的传承吗？

“师父，我们这一派真的没法追根溯源吗？“薛湜眉头一皱，还是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她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问过多少遍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但现在她仍然想再确认一下。

“没有，山窝子里的野鸡门派而已。“关曦还是一如既往的答案，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她说完便转回身子，继续赶车。

薛湜没有再追问。无论关曦到底知不知道，都没法得到答案。她知道关曦的性子，若是她此时不想说，问再多遍也是同样的回答，一个字都不会多。马车继续在暮色中前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灌入微凉的夜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甜。

她将帘子放下，缩了缩身子，把身上那件外袍裹紧了些。车窗外夕阳渐沉，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道道深色的剪影，她望着那渐渐模糊的山影，心底那缕疑虑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