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云归望着檐下飘落的雪花,伸出手,让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
他掌心那道月牙形的刀伤,在冷风中还有些发痛,雪花落在上面,渐渐融化成水,顺着他的生命线往下淌。
与此同时,刘珩也在冥冥之中摊开手,接住了落在他掌心的雪花。
他攥紧拳头,把那滴雪水攥在掌心里,策马朝长安城门奔去。
身后的二十骑亲卫紧跟身后,马蹄踏在新落的薄雪上,留下一串黑色的蹄印,又被不断落下的新雪覆盖。
城门在刘珩面前打开,守城的士兵跪了一地,他没有停驻,直接策马穿过城门洞,跑过长安城的长街,穿过未央宫的正门,直奔宣室殿前。
殿前有人在等候,刘珩走近才发现,那原来是太后,已经在阶下等候着他。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朝服,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文武大臣,在雪地里齐刷刷跪下。
太后手里捧着一道奏章,只等刘珩翻身下马,她立刻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和多年前她请求留子去母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陛下,”太后道,“安歇王子暗中通敌,多次私自出宫与西域商人密会,妄图将陛下行军路线泄露给敌人旧部,意图勾结匈奴,图谋不轨,朕已命人查明,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过目。”
她从身后的太监手中接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书信与图纸,呈在刘珩面前,还让人押来两个西域人,似乎是做好了要大闹一场的准备。
太后本以为皇帝还会袒护楼兰质子,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皇帝只是淡淡道:“朕会亲自处置他,给各位一个交代。”
刘珩一步步在飞雪中踏上台阶,走入那间华美冰凉的宫殿中。
殿内没有掌灯,一片凄迷,云归正站在榻边,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包裹,他正在收拾东西,掂量着到底要带什么。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屋内光线昏暗,刘珩的神情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你回来了。”云归见到来人,心中有些欣喜,一别好几个月,说不想念是假的,但真的见到他,此刻的心情又完全不同了,隔着国仇家恨,云归完全不能像以前那样看待刘珩。
刘珩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望向地上的人。殿内并不温暖,看来皇帝不在,宫女内侍们也跟着松懈了,刘珩心中有些不满,一见云归跪在地上,他想说地上太凉,你快起来。可是他这样关心他,那云归也和他有种同样的心情吗?
或许不会吧,他甚至还想要杀他。
“大殿里很安静,我不太习惯。”
云归见刘珩不说话,也不走过来,他便先开口,想让气氛稍微轻松些,但刘珩的目光依然像审讯似的凝望着他。
“这是什么?”刘珩走进殿内,把那些太后呈递的东西都扔在案上。
云归低头看着那些记录,他最近一直在学习汉字,现在已经能看懂许多字。看到那些类似于监视的记录,他心里又气又恨,立刻抬起头,看着刘珩的脸。
刘珩的面色也不好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必然是数夜疾驰才赶回来的。
“是你做的吗?”刘珩问道,“我在战场被人围堵,差点死在那里,是你将这些信息泄露出去的吗?你之前日日夜夜陪在我的身边,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云归无所畏惧地与刘珩对视,心中一片愤懑,“你会这么问,想必是已经在心里定下了我的罪名了吧?”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痛苦,“你学东西学得太快了,我就不该让你学习汉人的东西,让你与他们同流合污。”
“你说得对,”云归平静地回应,“我已经不是那只愚蠢的能被你轻易拿捏的狗了,失望吗?”
刘珩的神色更是冰冷,他盯着云归的脸,试图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动摇,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犹豫,但云归不想再顺从他,刘珩已经这样怀疑他,那他如何解释也无用。
“你去了长乐宫?”刘珩继续追问道。
“去了,如何?”
云归继续收拾东西,刘珩气得蹲下身,直接翻找他的行礼,那纸遗诏就被翻了出来。
“谁给你的?”刘珩抓住那张遗诏,质问道:“太后吗?她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
“谁给我的重要吗?”云归一把抢过那张遗诏,另一端还被刘珩攥着,“你这样欺骗我,你让我的家人这么伤心,还让我如此痛苦,你还要我如何对你?”
“放手!”云归再也不顾什么身份尊卑,朝刘珩大声呵斥。
“所以你真的泄露了我的行踪,对吗?我每日在你面前布局,你其实都看在眼底,所以才会这么精确地向匈奴透露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