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
刘珩看着颓然的太后,笑道:“您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好,也不知道为何,父皇死后,您却看中了这样一个家伙,情谊价值千金,可是人心向来易变,您真是明知故犯。”
太后脸上血色全无,强撑道:“皇上如此诋毁我,可还顾及几分皇家颜面?”
“母后何时将皇家颜面放在心上?当年为坐稳后位,你亲手递鸩酒赐死我的生母,那年我七岁,跪在宫外大雪里等她最后一面,你立在廊下,半块暖炭都不肯赏我,只是轻蔑地责备我,毫不顾忌皇家颜面。”
“先帝立下立子去母祖制,本宫只是依规行事,你怎能记恨本宫十数年?”太后端庄的面皮破裂,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刘珩也不装了,指责道:“你恨我生母夺走先帝恩宠,恨我抢占你该有的储位。这些年你养我扶持我,但哪里有半分母子情分?不过是养一件任由你摆布的傀儡,等我兵权在握不受控制,你便想要联合外人废掉我,另立血脉。”
太后心头最深的盘算被一语戳穿,她颤声质问:“你……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挑拨离间的谗言?全是旁人刻意捏造,存心离间我母子!”
刘珩抬了抬手,身后内侍捧着一卷帛书缓步上前,密密麻麻的字迹铺展,每一笔都是林通检举的证词。
“是谁日日往未央安插细作,是谁私藏楼兰先王遗诏,暗中煽动云归出逃,拿他牵制我?母后对我步步诛心,却轻易掏心信任旁人,这份廉价的信任,今日该让你尝尝苦果了。”
太后目光死死钉在帛书上,浑身冰凉,气血一空:“林通与我是同乡至交,相伴数十载,他绝不可能背叛我!”
“相伴数十载又如何,真心从来不堪一击。”
刘珩缓步俯身,一刀刀凌迟她的执念,“你视林通为此生唯一依靠,朝中大小谋划无一不与他商议。”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强撑的镇定寸寸崩塌:“不可能!这字迹定然是旁人仿造!我待他恩重如山,他怎会负我?”
刘珩指尖轻点帛纸上字迹:“这笔锋是林通独有的笔迹,你日日与他对坐议事,一眼便能分辨,何须伪造?你半生为他铺路,高官厚禄尽数给他做垫脚石,你以为你们是不离不弃的知己,到头来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人心从无定数,今日感念你的提携,明日见更高出路,便能立刻舍弃你。这是母亲从前赠与我的礼物,今日我便是要投桃报李,也让母后亲身尝一遍,被自己全心信赖之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沈氏眼眶泛起红意,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暴怒一同翻涌:“我倾尽半生为他谋划前程,他怎能如此负心待我?”
“我又何尝苛待过你!”
“你待我又何曾宽厚?”
刘珩直起身,寒意裹着话音压下来,“锦衣玉食、华美宫舍你全都给我,可你半分真心也不曾予我。七岁生母棺木过宫门,我跪在冰天雪地时无人过问。我重病垂危,你暗中遣宫人下慢毒,只等我油尽灯枯。如今我手握兵权稍稍脱离掌控,你立刻勾结外人算计我。你对我这般凉薄,凭什么奢求旁人对你忠贞不二?”
太后嘴唇不停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无力辩驳:“若没有本宫养育扶持,你根本坐不上这九五龙椅!”
“养育我,不过是豢养一件听话工具。” 刘珩淡淡截断她的话,“我这个工具长出棱角不再顺从时,你便急着联手旁人将它摧毁。可惜你寄托全部信任的林通,早一步弃你投诚。从前你费尽心机,让我尝尽孤身绝望,无依无靠的滋味,今日因果轮回,该轮到你亲身体验这份撕心裂肺的背叛之痛。”
太后浑身脱力,后背重重撞上雕花紫檀立柱,泪水不受控制砸在锦缎上:“我待他一片赤诚,他怎能这般狠心……”
此时此刻,云归看着她的眼泪,忍不住有一些同情,经营半生,居然在关键时刻毁在一个烂人身上,不可不谓可惜。
“赤诚?” 刘冷笑一声,“你的赤诚从来只留给能为你所用之人,你对我只有利用,对林通不过互相利用的交易,交易失衡,背叛自然如期而至。你困我十数年,剥夺我母子团聚的机会,日日设局拿捏我的软肋,今日我不杀你,只将你囚于冷殿,让你日夜对着空荡荡宫殿,细细回味被人背弃的滋味,也算公平。”
太后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恨意:“刘珩,你当真要如此逼我?”
“是母后先逼我的。”
刘珩转身朝殿外扬声下令,“羽林卫尽数封锁长乐所有宫门,内外落三重铜锁,太后迁居西侧冷偏殿,一应衣食供给不减,无朕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觐见,私传一字一纸。”
甲士持长戟鱼贯涌入,冰冷甲光映着太后惨白的脸,她望着满地散乱佛珠,再看眼前绝情的少年天子,维系半生的执念彻底断裂,整个人如抽干血液一般瘫软在锦榻上,再无半分太后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