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虞没回酒会现场,沈卓早在宋无忧过来找他的时候就溜了,他也懒得再打招呼,直接回酒店。
路上接到易秦的电话,冷冰冰的:“你是怎么惹着无忧的?”
“嗯?”楚青虞发出轻微的疑惑音,“我只是按易总要求演戏而已。”
“无忧比我想的更讨厌你。”
好像幽深海水一般的语气,疑惑、不满、小视,什么情绪都有,也都很淡,是惯于隐藏,又因某种仿佛天生的气质无法完全隐藏,楚青虞的语气是相反的随意慵懒。
“这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前提是宋无忧讨厌周虞是因为在意他喜欢周虞,但易秦怀疑,相比他“喜欢”周虞,宋无忧本身就讨厌周虞的情绪更浓——不能是周虞,这句话让他动摇,他没法确认真假。
当然,宋无忧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只是讨厌周虞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冲动之下才这么说。
楚青虞察觉到了不对,问:“宋无忧说了什么?”
易秦用沉默作回答,这对楚青虞来说有些稀奇,毕竟这个男人对他十分有距离感,他这么问可能已经超出他可以问的范围,他想了想后说:“易总不必担心,显而易见宋无忧是在意你的感情取向的。”
对面依旧沉默,楚青虞继续:“在意是个很奇妙的情绪,它跟好奇一样,都是爱情最初折射的形态。尤其是宋无忧这种性子的人,自己不明,所以需要刺激。”
“你别一副比我更了解他的样子。”
楚青虞笑:“所谓当局者迷,易总身在局里,不如旁人看得清晰不是正常?”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易秦开口:“衣服我会给你送过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楚青虞望着熄灭的屏幕,怀疑自己听错,他不过是本着让合作伙伴心里顺点、后面的事情更好谈于是说的这些,竟然能让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男人接下赔偿衣服这个没意思的玩笑,这听起来才更像玩笑。
出租车停在明希酒店前,楚青虞下车,空气里的冷意骤然披上身,他紧了紧胳膊朝前走。
有人喊他,在空阔的夜色中显出一种迷蒙。
望向声音的来处,月光与灯光模糊不清地交连着,穿一身长风衣的男人温和地微笑,并向他走过来。
“盛先生怎么在这儿?”楚青虞问。
“我在等你。”盛度的语气既亲昵又有几分失落,“你最近好像很忙,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是。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
他的敷衍疏离笼在昏沉的夜色里,盛度脸上则保持着和煦的神情。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盛度说,“聚光灯下的世界虽然璀璨,始终是在别人的眼光里。如果你想,你可以改变,或许换个方式,同样光鲜地生活。”
楚青虞微抬着下巴,明朗地笑着:“走这条路一定是深思熟虑的选择,我不打算改变。”
盛度被他自然洒脱的神情吸引,默然片刻才道:“也好。”转而又道,“我的朋友经营着一家影视公司,时常会给我推一些有潜力的项目,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这样你会不会少辛苦些?”
“谢谢。如果有合适的当然不错。”楚青虞说着场面话。
他不知道盛度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朋友,这个人总是一副成熟周到的做派,在合适的时机根据你的眼色表示能给予你需要的,如果不是知道他并非真心,很容易陷进去,就算是他这个局外人,也很难拒绝体贴。
但他不打算继续跟盛度之间的替身游戏,他和易秦是明牌演戏,相当于工作,盛度这儿就不同了,两个不爱彼此的人约会暧昧,还要防备对方拆穿,太过费心。
他打算找个借口离开,盛度却说道:“我能进去坐坐么?”
“我的房间没有收拾,恐怕不宜见人。”
盛度笑道:“我其实只是想跟你一起到休息区待一会儿。你的提议不错,我能去你房间坐会儿么?我不介意它怎么样。”
“我比较介意。”
盛度忽而目光半垂:“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你总是拒绝我。我们之前明明相处得不错,我以为你也对我……”
“如果我之前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道歉。”楚青虞说。
盛度的神情怔了瞬,在他那张颇具翩翩风度的脸孔上显得很微妙,但也就一瞬,他恢复了平常温润的神色:“你太累了,早点休息吧,今天我就不打扰了。”
楚青虞离开。
盛度凝着离去的背影,直到它被灰色的墙壁挡住。
等在车旁的司机看见比料想中回来得更早的男人,身体立刻绷直了些,随后恭谨地打开后排的车门,等人上车后自己也上了驾驶座,但他没有动弹,只是非常小幅度地从后视镜中观察男人的脸色,直觉告诉他,不能出声。
清脆的器械响声过后,车内燃起一息猩红的火星,烟雾从开了条缝隙的车窗逃散出去。过了会儿,盛度脸上浮起突兀的笑。
太像了。原本只是眉眼形状像,忽然之间就多了重如月如霜、仿佛高不可攀的气质,让他产生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