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以上世纪九十年代为背景,除了本地外还要去一座北方城市取景,拍摄周期大约两个月,时间很紧张。
合同签好之后楚青虞就窝在公寓里看剧本,他演的角色叫张铭生,是那个时代还不多见的大学生,父母是国企工人,家教严厉,下面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
如他试镜时候想的那样,蝴蝶的意象似乎映照的就是张铭生。在小城里发生的连续凶杀案,什么线索也没留下,只有一只死去的蝴蝶静静地躺在被害者身边,而张铭生就是那个凶手。
作为剧本人物来说,张铭生很特别,在父亲长期的打压教育下生活着,表面努力且优异,实际内心空虚至虚无,他本来可以寻找解脱,却连这一点都认为是在反抗父亲。
有一天,一只蝴蝶的突然死亡给他造成了莫大又无声的震撼,他开始尝试自残,从此腐烂开始向深处蔓延,最终走向了杀人的路,而他最后的刀伸向了他的父亲。
楚青虞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想象着张铭生的一生,试图去理解他。凡是行为都有所求,张铭生想要的是什么?他没想出来,就去翻了些同类型的电影来看。
闷着琢磨了两天,比拍戏时还累,孟衔州约他出去吃饭,他想着散散心就去了。
吃饭的时候他不专心,脑子里还在想着剧本,孟衔州说着话看他走神,问:“不好吃?”
楚青虞看着他:“你跟你爸关系怎么样?”
孟衔州奇怪:“干嘛突然问这个?”
楚青虞摇头:“没什么,当我没问。”
孟衔州:“我跟我爸一般吧,他对我爱摆脸色,对我姐就很好。”
脸上一股子不满,楚青虞被逗笑:“那你不问他为什么?”
“我小时候问过,他就揍了我一顿,然后逼着我去给别人赔礼道歉。”
“为什么?”
“别人抢了我的游戏,被我揍了。”孟衔州说,“我又没错。”
楚青虞:“感觉你爸揍你不止因为这个。”
孟衔州:“反正他就那样。”
虽然话里话外都是不满,但楚青虞看得出来孟衔州跟他爸关系挺好,这是一般的家庭。
孟衔州又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在研究剧本。”
“剧本?”
“新剧,过几天就要开机了。剧里季节是秋冬,北方估计很冷吧。”周虞的身体有点畏寒,这才进秋天不久,楚青虞已经日常套一件薄毛衣了。
“要去外地拍?”孟衔州突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演员是个特殊职业,忙起来各处跑,几个月都见不到。
“嗯。”
后面孟衔州就很少说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吃完楚青虞要回去,他挽留:“这么早回去多没意思?去玩会儿。”
“玩什么?”
“都行啊,你喜欢什么?”
“看电影吧。”楚青虞随口说。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拍戏和锻炼就是应付一二三四号,加上没有记忆,他还没发掘过自己有什么兴趣爱好。
孟衔州掏出手机要订票,楚青虞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在家里看吧。”
“你家?”
楚青虞张口要应,突然想起现在住的是易秦的房子,把孟衔州带过去似乎不太合适,于是问了句:“你家在哪儿?”
孟衔州愣了下:“起南路。”
楚青虞对地名无感,他跟1287聊过,这部小说是架空背景,世界的物质结构大部分依托现实来写,但不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是一个类似的世界,地名这些很多都为虚构。
“走吧。”他说。
孟衔州抿了抿嘴。
起南路在核心区,车开了大半小时,一半时间是因为这个点路有些堵。房子是他姐姐送他的,几乎是个小型别墅,他这几天没在学校住,都是回的这儿。
一楼客厅有液晶电视,孟衔州把人带到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电影还是用投影看吧。”
他的房间中央做了木质隔断,上面挂着台电视,旁边形成一个独立的休息区。
楚青虞对环境不挑剔,孟衔州说什么他听什么,选电影的时候他往悬疑惊悚方向上找,孟衔州坐在他旁边:“你看这种?”
“嗯,下部戏是这个题材。”
孟衔州平时对电影电视都没什么兴趣,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捡起个抱枕抱着,认真问:“讲什么的?”
楚青虞大略说了故事梗概。
孟衔州问:“你演的是谁?”
“不能剧透。”
孟衔州不理解:“告诉我演什么就是剧透,难道你演的是凶手?”
楚青虞闻言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孟衔州疑惑:“干嘛?”
“你比我想的聪明。”
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孟衔州觉得不对劲,他怀疑道:“难道在你眼里我是笨蛋吗?”
楚青虞不语,孟衔州追问:“是不是。”
楚青虞只好道:“不是。”
孟衔州轻哼一声:“我可是我们学院录取的最高分。”
楚青虞:“厉害。”
孟衔州得意。
灯关掉后,房间暗了下来。电影开始,屏幕的光随着画面变明变暗,故事在一片寂静中开场。
孟衔州第一次这样看电影,他通常都觉得无聊,这次出奇地看了进去。线索稀少,主人公筋疲力尽地寻找真相,悬疑作品中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常常是伏笔,他好像对这种很敏感,发现问题后想跟周虞说,稍微转头瞥见周虞的侧脸。
神情安静,在微光中显得白皙纯粹的皮肤,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时的那样。偶尔眨动眼睫,瞳孔中映着的光像星星忽闪忽现。
孟衔州闻见丝丝青草味,他以为是错觉,深深呼吸后发现确实存在。周虞穿着件低领的毛衣,幽淡的味道从衣服与脖颈的缝隙中溢出,具有让人晕眩的魔力。